第65章
作者: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2995
  与她往日里见到的温雅,并不一样。
  曲终人散,一折贵妃醉酒终也是唱到了尽头。
  等到梨大家兰指一收,冲着江雁北福身一礼,又转过头朝着顾屹安屈膝低头。花厅里彻底就安静了下来,江雁北挥了挥手,示意梨大家退下去。
  江雁北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少许,他抬眼看向顾屹安两人,冷冷地扫过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春风一夜,精神头不错。”
  看来他的心情果然不好。宁楚檀想。
  顾屹安松开宁楚檀的手,端起放置一旁的茶杯,拱手一抬:“不及义父,老当益壮,”他看着江雁北面上难以遮掩的疲态,便就知对方应是一夜难眠,“琐事繁多,义父还是要好生保重身体的。”
  江雁北嗤笑一声。
  这时,梨大家换了一身衣裳,笑着走到江雁北身边,给他添了一盏浓茶,轻笑低语了数句,江雁北脸上冷肃的神情略微缓和。
  茶香幽幽,江雁北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
  “不由人啊。”他再是一叹。
  收养的义子里,除了老大张远辉,最让他满意的也就是这顾屹安了。
  “这红枣茶,是给宁姑娘准备的。”梨大家温声开口,她笑吟吟地往宁楚檀身边放下一盏茶,又配上了些许茶点。
  花厅里冷嗖嗖的气氛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梨大家不愧是欢喜天的台柱子,三言两语间,便就引得一室温声笑语,剑拔弩张的气息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论是真高兴,还是假开心,厅里众人面上都浮荡着浅淡的笑意。
  宁楚檀坐在顾屹安的身侧,不言不语,也不曾抿上一口甜香养身的红枣茶。她侧目瞥过梨大家,从江云乔的态度上来看,她以为这位姑娘是江老爷子养的小雀儿。然而看着江雁北对她的模样,倒也不大像是养着解闷的雀儿。
  舜城中,有钱有势的人家,总也是喜欢养几个小情儿解闷,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外头翻江倒海,老三,”江雁北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子,“你可知道?”
  顾屹安面上笑意不减,他稍稍靠着椅子,身子是放松的:“义父,我一直都在屋子里待着。”
  言下之意,这消息无从得知。
  江雁北呵呵一笑。
  “义父,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顾屹安诚声问道,“看着是惹义父心烦了。”
  江雁北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垂眸道:“咱们江家的货出了点事。”
  他说得直白。
  顾屹安波澜不惊,他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问道:“是意外还是……”
  宁楚檀心中发笑,只觉得顾屹安是个会演戏的,明知故问,却还那么得坦然。
  江雁北深深看了一眼顾屹安,对上他的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才一脸不虞地道:“这便就是需要顾探长来查一查了。”
  “义父放心。”
  江雁北摆摆手,脸上神色淡淡的:“不过你身上还带着伤,倒也不急,还是让宁小姐替你调养几日。”
  闻言,顾屹安和宁楚檀相对一眼,心中一哂,果真没那么简单放他们出去。要让他们走,怕是要等到外头流言满天的时候。
  正当这时,吴管事自厅外匆忙走近。
  江雁北看着人走至身边,不过是寥寥数语,他的面色微变,视线掠过宁楚檀,目光沉沉。
  “宁大小姐的面子倒是大。”江雁北对着吴管事点了点头,“迎客吧。”
  应当是父亲他们来了。宁楚檀心中有所想法,她朝着顾屹安看去,眼底隐晦地闪过一抹笑意和自得,就像是在说还是她准备得充分吧。
  顾屹安默不作声地握住她的手,指尖拂过她的掌心,唇边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花厅的大门拉开,穿着中山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身旁落后他半步的人,身着浅灰长袍,额上的纱布还未褪去。
  正是孟署长和宁先生。
  宁先生看着精神还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略微绷着,只是入了门,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气。
  孟署长是一派镇静,从容地与江雁北打招呼:“见过江先生。”
  江雁北未曾起身,不过还是抬了抬手:“吴管家,给两位贵客上好茶。”
  “是。”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梨大家,小声道:“你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好。”梨大家温婉应下,她俯身给他换了一盏新茶,才退了出去。这个场合并不适合她在。
  “爹。”宁楚檀看着坐下来的宁先生,小声喊了一句。
  宁先生点点头,他招了招手,示意宁楚檀走过来。
  “爹,我没事的。”宁楚檀看着宁先生摸着她的脉,低低地回了一句。
  “嗯。”宁先生搭脉很快,不过是须臾功夫就收了手,对宁楚檀的身体状态有了大概了解,倒是没有受什么苦。他提着的心松了松,俄而将目光落回顾屹安身上。
  难怪自家闺女拼着清誉不要,也要进来陪着人。
  望闻问切,不过一个‘望’,便就能够看出顾屹安身体欠佳。
  孟署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江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胡闹了一番,搅和你的清净了。”
  江雁北轻笑一声:“孟署长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两情相悦,哪里来的胡闹。不过,倒是让孟署长为难了,但都说是新时代了,咱们也不能老古板,对吧?”
  孟署长也不反驳,他只是递了一份文件过去:“江先生,等小儿办喜酒的时候,您还得赏个脸来。”
  话语里没有任何的烟火气,温温和和的,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消退一分。
  江雁北接过递到面前的文件,脸上的笑意收敛,他抿着唇,沉着脸将那一份文件全数翻完,好一会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孟署长,真是好手段。”
  顾屹安对于孟署长和江雁北的你来我往,毫不在意,他只是低着头,等着江雁北妥协。早在他与孟署长做交易的时候,就布下了如今的退路。
  人在江湖,总是要多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的。他这条命,金贵着。
  江雁北迟迟没有再开口,孟署长也是一副好耐性,自顾自得品茗起来。须臾,他转头看向宁楚檀,温声开口:“宁小姐。”
  宁楚檀抬头,目光与之相对,她略微别扭地移开眼,状若平静地欠身一礼:“孟叔叔,您喊我楚檀就好。”
  “好,楚檀,”孟署长笑意盈盈,“听宁兄说,你这一手医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孟叔谬赞了。”宁楚檀落落大方地应道。
  孟署长看了一眼顾屹安,笑着打趣:“顾探长,外头传言,江先生与你闹了矛盾,将你责罚了一顿,可如今看来,你这身板硬朗,看来那些传闻是空穴来风了。”
  传言?江雁北眼底浮起一抹冷色。若是今夜里他不放人,只怕这传言就真的是纷纷扰扰了。对方是有备而来,这次他棋差一着。他看了眼宁楚檀,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娃娃。
  愿赌服输。他捏着那一份文件,脸上神情淡淡:“孟署长说笑了。我这两日身子不舒坦,老三回来看看,听闻宁小姐一手好医术,就请人来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宁楚檀听着江雁北这张口就来的胡诌,脑中忽而就冒出这么个念头。
  宁先生笑着摆摆手:“两位是抬举小女了。她那医术是还不错,但也还需精进。你们这般夸赞,惭愧惭愧。江先生若是有需要,我们宁家可以安排一番,每月都上门为您诊个平安脉。”
  他又回头看了看乖巧站在自己身边的宁楚檀,叹声道:“不过近来宁家琐事繁杂,小女如今是宁家主事人,诸多事务都需她经手,不便在此多做打扰,还请见谅。”
  谁也没提宁楚檀是为了谁入了江家门,更没人说出昨夜里宁楚檀自个儿说出的私定终身。
  江雁北眼神闪烁,不过最后望着那一纸文件,终只是言笑晏晏。
  花厅里的宴客交谈,仿佛是成了一场最为寻常的好友来访。
  等到日头当空的时候,一行人倒是让人和和气气地送了出来。宁楚檀原以为今日会是一场唇枪舌战的鸿门宴,却不曾想到竟然是如此春风拂面的品茗温谈。
  走至大门口,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顾屹安,他走得不快,脸上的气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宁楚檀不由得慢下步伐,不过还未等到走近,却就见着孟署长行至顾屹安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