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3085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有人进屋,窸窸窣窣的声音穿透听筒,落进宁楚檀的耳中。应当是有人送了什么文件进来,他在翻阅。
  少许,那一头,安静了下来。
  “没有。”她说。
  但是丢了包,丢了一样东西,还见了奇怪的人,知道了一团迷雾。
  “你在家等着,我来找你。”他说。
  “这时候吗?”宁楚檀急忙问道。他知道警署里有人在盯着吗?这时候来找自己,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的话很轻,好像怕他那一头有人听到。
  顾屹安的声音温温的:“今晚见。”
  “好。”她应着。
  通话结束,她愣神地坐在椅子上,紧绷着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今日发生的一切,在此刻静下来后盘旋在脑中,像是一曲粉墨登场的戏剧。
  她慢慢摩挲着手背,好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让自己浑浑噩噩的心思清醒过来。
  宁楚檀站起身来,她走到屋子里的窗旁,灯光幽幽,将她的身影投在玻璃上,隐隐绰绰。模糊的影像映照着她发白的面容,双眸是黑黢黢的,眼眶微微发红,脸上的苍白带着一丝青色,那是惊吓过度的体现。
  她的手摸过面颊,指尖划过白嫩的皮肤,可是落在她眼中的却是一闪而逝的割裂画面。割开的面皮,脱落的白骨,仿佛是一部恐怖画卷。
  手在颤抖,她陡然离开窗子处,忍不住缩到床榻之中,裹着厚实的被子,将自己躲在柔软的棉被间,似乎这般就能褪去那自心底翻涌上来的不寒而栗。
  她是一名医生。鲜血淋漓的场面,见过不少。可是此刻的她,却完全没有一名医者该有的镇定。
  “大小姐。”门外传来佩姨的声音。
  应是担心她今日受了惊吓,给她送安神汤的。
  只是此时的宁楚檀不想应付,只随口应了一句‘要睡了’,便就懒懒地缩在被窝里。
  她把自己闷在被窝这里,脑中思绪是纷乱的,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睡了过去,一会儿是死命得奔跑,一会儿是有人在喊救命,可是看不到人,乱糟糟的画面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她在奋力奔跑着,想要逃离。
  咚咚咚——
  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声音不大,钝钝的,就像是什么在催促着她,让她快点醒来。心头愈发难以平静,一股燥热的气息从心里涌上来。
  太吵了,太吵了。
  宁楚檀陡然睁开眼,她喘着气,满头都是冷汗,被窝里应当是暖和的,可是她却是浑身冷透了。汗津津的,衣服贴在身上,黏糊得让人恶心难受。
  她伸手抹过自己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颤,手心里也都是汗水,潮潮的,与额上的冷汗粘稠在一起。
  咚、咚咚——
  闷响声在夜里很清晰,不是在梦里,是有人在敲窗。
  宁楚檀从床上弹起来,她抱着被子,看向窗子处,隐隐的,看到一道身影在窗子外。
  她微微一怔,俄而就从床上爬起来。
  窗子打开,顾屹安从窗外跳进来,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宁楚檀急忙扶了一把,手撑着他的手臂。转瞬,她就落入对方的怀抱,他身上有点凉,还能嗅到淡淡的药香味,暗棕色的大衣拢着她。
  窗外有风吹来,灯光幽幽,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宁楚檀感觉得到他的疲累,也是,这些日子的麻烦事那么多,他处理起来怕是没那么简单。江家虎视眈眈,还要护着那位当饵的方家人,他哪里来的时间慢慢休养。
  她伸手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中。发颤的身体也冷静了下来,梦里的骇人景象一点点褪去,她低头,眼中浮起的酸楚和害怕压制了下来。
  今日里揣测的事太过惊骇,扰得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爷今夜怎么当了回梁上君子?”她闷闷地问道。声音略微沙哑,带着一丝浅浅的哭音。
  “因为三爷想试试夜会佳人的感觉,”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可是吓到了?”
  她知道顾屹安会哄人,待她从来贴心,想来是今夜里不适合让人注意到他来寻她,这才如此遮掩行踪。
  两人相拥而立,少许,他呼出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往床榻边走去。
  宁楚檀莫名地顺着他的意坐在床榻边,她看着他的手拂过她的额发,他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她,眸中是她,眉眼温柔,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亲她。
  顾屹安凑近了一些,他的眼里涌动着情绪,但是没有更亲昵的举动,只是伸手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窗口风大,可别着凉了。”
  宁楚檀面颊上是他拂过的指尖温度,柔软,绵延,令人恍惚。
  两人相对而视,窗口有微风吹入,撩起她的发丝,果真是有点冷了。她垂眸,伸手压下发丝,遮掩着眼里的惶然道:“晚饭吃了吗?”
  顾屹安转身将窗子关上,笑道:“这时候,该是吃宵夜了。”
  宁楚檀转头,这才发现,早就过了晚饭时分了。
  顾屹安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宁楚檀的身边,将水杯递给她,温热的水杯握在她的手中,掌心里触到的暖意让她浑身的颤栗稍有退却。他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看出她眼底的害怕与不安。
  “今天,我去诚信银行取爷爷存在那儿的东西。”她握着杯子,一点点回忆着。
  他安静地听着:“这事儿,还有谁知道吗?”
  宁楚檀摇头,将杯子放置在床桌边。她觉得有点冷,是一种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他很快就察觉到宁楚檀微微发颤的身体,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熟悉的怀抱,不动声色的安慰。
  他最懂得安抚人心。
  宁楚檀躲在他的怀中,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着他的衣角,低低地道:“至少是三拨人。”
  “在诚信银行外动手的小偷,拦住我追小偷的人,还有在警署外要见我的东洋人。”
  “嗯。”顾屹安看着宁楚檀递给他的字条。
  “这个字条是拦着我追小偷的人给的,”她想了想,似乎是在琢磨,“是个姑娘,但应该是受人之托。也要多亏她拦了一下,让我发蒙的脑子清醒过来,确实是穷寇莫追。”
  顾屹安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门,追小偷,是莽撞了。好在有人拦了一遭,若是真的追上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无奈低语:“胆子真大。”
  宁楚檀胆子大,他是知道的,毕竟能够盯着尸体看的姑娘,可没几个。但是今晚,他明确感觉到了这个胆大的姑娘的害怕。在海上跳海救人的时候没有怕过,在枪战时也没有惧意,但是现下却是怕得发颤。
  令她惧怕的,到底是谁?小贼?敌我不明的陌生人?还是东洋人?
  “不是人。”她猜到了他的想法。
  紧张和忐忑到了一定程度,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也或许是因为他在身边。
  她摸着那一方胶卷,递给顾屹安。
  “这是什么?”他看着掌中的小玩意,脑中灵光一闪,“从诚信银行里取出的东西?”
  第59章 进退两难 这世上男儿,大多数当是没有……
  那一枚小小的胶卷,散发着森冷寒意。
  “对,”宁楚檀解释,“这是我今天从诚信银行里取出的东西,不止这一样,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几张照片,照片,我看了。”
  “是什么样的照片?”他问。
  “一些、人的照片。是病人的照片,穿着竖条的病人服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活着的,也有死着的。死去的,剥皮拆骨,活着的,行尸走肉。寥寥数张,看得人胆战心惊。”
  她说得简明,话语里却藏着颤音,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惧怕与恶心。
  顾屹安轻搭着她的肩膀,掌心间的温暖让她恍惚的心神稍稍清醒。她握住顾屹安的手,手心里一片潮湿,深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我看到那些照片,脑中只浮现两个字,实验。”
  她在外留学的时候,做过一些临床试验。只是,那些用的是小白鼠。而这些照片里,用的是活人。
  宁楚檀紧抓着他的手,指尖发抖,当时她脑中一片空白,惶然之感油然而生:“我走出来以后,包就让人抢了,胶卷我是另外放在衣兜里。”
  “他们一直盯着你。是我疏忽了。”他自责道。
  应该想到的,不论是江家还是江家后边的人,都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儿有千日防贼的。”宁楚檀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顾屹安手中的胶卷,“这东西,在我手上并不安全,你拿去,找个妥帖的人,将胶卷里的照片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