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
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3137
顾屹安默然。他知道宁楚檀说的是最恰当的做法,目光掠过另一旁被宁楚檀随意搁置的病例本,她还没认真看过,那些记录在册的病例,让人触目惊心。
那里头记录使用的是英文和德文,夹杂着少许中文字样,以及表格数据。英文用的是花体,工整漂亮,但是记载的内容,冰冷可怕。
最开始的病例,还是正常的。不过是些许寻常可见的杂症,只不过治疗的药,有些特殊,似乎是一些‘特效药’,一一记录了效果。有的用药后很快就康复了,有的却是久久未曾痊愈。
可是越往后翻,却是越让人觉得心头发寒。
或许对方想要引起宁楚檀的兴趣,刻意泄露了一些东西,夹在病例本的中间,泛黄的扉页上记载了几处简略的病例。
编号z-05:使用混合生物药剂,患者免疫系统崩溃、器官衰竭。寥寥数语旁标注着各项生理指标的变化曲线。
编号z-11:感染新型病原体,传染性和致死率高。不同防护条件下,病原体的传播速度有所改变。一组冰冷的表格数据记录在案。
编号z-23:精神控制与特定催眠的治疗效果,病患的自主意识在崩溃,特殊手段无法瓦解……
这一页的记录小心翼翼地夹在病例本的中间,不起眼,但是却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切割着阅读者的神经。漂亮的字体,以一种冷静的姿态描述着‘患者’的痛苦,那些简单勾勒出来的人体结构图,似乎被剔除了血肉,只剩下毫无生气的零件。
“楚檀,你认真看过这本病例吗?”他问。话语里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他手中沾染的人命并不少,在江雁北手下打拼,哪儿可能不见血。人命,在这个时代,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本病例本上的人命,变成了数据,一种让人漠视轻贱的物品。
宁楚檀的视线转到那一本病例本上,她看过,不过当时伊藤树在,她的满腹心思都放在应付伊藤树身上,故而不过是匆匆一瞥,并未仔细查看。后来,又被这层层叠叠的明信片吸引了注意力,更是未曾认真研究过。如今听得顾屹安的发问,她稍作迟疑,伸手将那本病例本重新翻开。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作为医生,她比顾屹安更加清楚这些记录代表着什么。
这并不是简单的疑难杂症,而是实验记录。
“这个,”她指着那一张泛黄的扉页,“这两个病例,我在爷爷的手札里见过。”
z-05和z-23,宁楚檀的手指点着那两处,她仔细回忆着,虽然这病例本上写得很简单,似乎是删减了很多,但是与爷爷手札的两个记录十分相似。
“我去拿爷爷的手札。”她说着,就匆忙起身。
顾屹安看着宁楚檀仓促的身影,没有制止,只是将目光又扫过桌上的明信片。按照地域和时间分列开来以后,就会发现,最后寄来的明信片大多是舜城的风景。
也就是说,那人或许就在舜城里。
一直以来,这个看不见的人,都只是和宁老爷子联系。现在宁老爷子死了,对方的联系也就断了。可是……顾屹安盯着桌上戛然而止的最后一张明信片。
——活着就意味必须要做点什么。
这是宁老爷子的回复。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第70章 恩情 是养虎为患。
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子外传来。
“三爷,你看这个,”宁楚檀微微喘气,她将笔记翻开,“人的记忆是可以重塑的,混淆……需要一个锚点。最简单的,可以尝试使用指令。”
“指令?”顾屹安皱眉,这本手札上的小字似乎是主人在自言自语。
“嗯,还有这里,”宁楚檀翻到后边的页面,直到一处红笔划过的痕迹,“你看这个药剂成分,与病例本里的图示是一样的,不过,爷爷在这儿着重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标注着……”
她盯着那个标注的三角尖的符号,红色的笔触,看起来很是醒目。
“是危险的意思。”这是爷爷做记号的习惯。她以前在爷爷身边学习的时候,见过爷爷在一些药方上做过这种记号,她当时还询问过,爷爷说是这表示危险。
指令?危险?这些零散细碎的东西,像一颗颗跳动的珠子,在漆黑的夜幕下滚动逃窜,但慢慢的,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它们都吸引了过来,一点点穿了起来。
宁楚檀的目光落在病例本上,那故意留下的扉页,并不是所谓的交流,而是一种试探,或者也可以说是恐吓。他希望自己能够看出什么。
“他在试探我。”她抬起头来,眼中是一种肯定,“试探爷爷到底教导了我什么,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顾屹安眼神一凛:“他在猜,但是猜中了。”
宁老爷子确确实实留下了东西,只是没明白宁老爷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叩叩——
敲门声将屋子里沉思的两人惊醒,推门而入的人是韩青。
“三爷,平安教堂,我们的人进去了,可是里头是空的。”韩青脸上的神色很凝重,“还有江大小姐被老爷子扣在家里了。”
这个扣,意思是软禁。
听着这话,顾屹安抿着唇,他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江雁北将云乔扣在家里,依着云乔的性子,不会这般乖巧的。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声音闹出来,那也就是说江雁北是下了死命令,所以云乔闹不得。
若是如此,也就意味着江雁北有新的动作了。
伊藤树前脚才来试探宁家,后脚江雁北就动手了……必须要尽快找到梁兴,不然怕是真要来不及的。
可是,梁兴到底在哪里?
顾屹安看着满桌的明信片,他沉默片刻,扫过桌上的舜城风景,指了指那几处,对着韩青吩咐:“韩青,你把人手散出去,去这些地点盯着。”
韩青一愣,但很快就躬身应下。
“只要盯着,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有什么发现,即刻来报。”
“是。”
线索纷至沓来,局面迷雾重重。
“伊藤树主动抛出线索,病例本,梁七爷不见踪影……”宁楚檀抓着手札,梳理着思绪,“这一步步的,他的动作有点大。”
“江雁北,软禁云乔了。”顾屹安说。
“什么?”宁楚檀惊声发问,“那云乔小姐,可会有危险?”
顾屹安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病例本上,眼神锐利:“虎毒不食子,江雁北唯一的软肋,或许就是云乔。所以,正是因为怕有危险,才会将云乔囚在府中。”
他想了想,接着道:“楚檀,这些资料,你好好看看。再与宁先生商讨下,问问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东西?”
“你要去做什么?”她问。
“我去会会江雁北,”顾屹安低下眼,遮掩住眼中的晦涩,“他们两人肯定是有关系的,我倒要去探探看,到底谁是黄雀。”
他知道这般做法很是冒险,但是坐以待毙,只会让梁兴的处境更加危险。伊藤树试探他们的同时,也暴露了他的部分布局。江雁北,就是一个暴露出来的靶子。
“太危险了!”宁楚檀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伊藤树肯定有所防备,江雁北也不是好对付的。”
她还记着顾屹安此前被江雁北囚禁在江家。
“放心,我不是去硬碰硬。上次是顺势而为,”顾屹安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这次是去摸个底。救梁兴需要时机和周密计划,我不会莽撞。你在医院里,我让韩青留在你身边。记住,如果伊藤树再联系你,无论他说什么,都尽量拖延,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宁楚檀知道阻止不了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你一定要小心。”
顾屹安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宁楚檀和满桌凌乱的明信片以及那一份让人不安的病例本。她重新坐了下来,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阴沉了下来,仿佛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而在这场风暴中,每个人都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顾屹安出了医院,驾车直往江家而去。只是行至半道,却是转了方向,悄然跟上了一辆车。
车开得很绕,若不是他记性好,对各个小道都清楚,只怕早就跟丢了这一辆不起眼的车。一路绕行,车很快就出了城区。
入夜后,郊外只有风声、江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但在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森严。顾屹安下车继续跟上,那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江边,那儿有一个大仓库。仓库外是有人守着的。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眼神警惕,绝非普通帮派或护卫,更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好手。明哨、暗哨、巡逻队,交错布置,几乎没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