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者: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3082
  护士转身去外头领血浆。而站在宁楚檀对面的医生额上满是细汗,不知道为何,对方的血管似乎很脆弱,缝合的难度颇大。
  宁楚檀作为主刀医生,压力是最大的,病人的血压一直往下掉,心率不齐,手术室里的仪器嘀嘀的声音让人心慌。
  “宁医生,血压掉到临界点了。”
  “宁医生,病人心跳骤停。”
  “宁医生……”
  在嘀嘀乱响的仪器声里,此起彼伏的提醒,仿若是死神的召唤——
  手术室里,时间过得漫长,却又短暂。
  血浆一袋袋送来,缝合血管的医生额上满是细汗,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那双手打结的动作依旧平稳。
  最后一针全数缝合上后,宁楚檀看了一眼仪器上的心电图,血压虽然低,但是心跳稳住了。
  梁兴活着下手术台的。
  手术结束的时候,一众医生几乎都要站不住了。此时,天微微亮。宁楚檀让人去通知顾屹安梁兴的情况。她没敢离开,而是与护士一同将梁兴送去了病房。
  两次手术都是宁楚檀操刀的,最了解梁兴情况的,只有她。术后梁兴是否会有其他并发症,谁也不知道。若是出现了,该如何处理,也无法确定。因此,纵然宁楚檀疲惫得很,却也不敢离开。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果真是出现了并发症。一开始是持续地渗血,后来是血氧往下掉,其中有过两次的心脏骤停,术后24小时,他们度过得心惊胆战。三个医生都没敢回去,每一次抢救过来,都是一种脱力的后怕。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病人并未爆发出严重的术后感染。也就没有进入她最害怕的高热时期。
  宁楚檀守着人,人从清醒到困顿,再由困顿被迫清醒过来,不断观察着对方的情况,他们能用的药已经都用上了,能动用的抢救手段也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数了。
  病床上的人,一直是昏昏沉沉的,偶尔会出现抽搐的情况,并不知道他已经几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宁楚檀麻木得看着人,伸手触碰下对方的额头,确定对方并未发热。
  外头有人敲门。
  宁楚檀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人影,是孟锦川。
  回来之后,她就没见过孟锦川,今日看着对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比之先前好了一些,应当是脑震荡的状态好转了。
  她交代着住院医生看着点病人,便就从病房里走出去。
  “楚檀,”孟锦川穿得一身得体西装,他停了一瞬,才轻声开口,“明天是我们的婚礼。”
  宁楚檀一怔。脑子里有些发蒙,盯着孟锦川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这才反应过来,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她脑中思绪纷纷,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和喜悦,只有一片苍茫的疲乏。
  “三爷呢?”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昨天他就离开医院了,去安排一些事,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孟锦川叹了一口气,“他们计划着送我们走,借着婚礼的名头。”
  “嗯。你怎么想?”
  孟锦川听着她的询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到最后,却也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好想的,他们不会害了我们的。”
  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我堂哥出事了。”
  走廊里一片安静,堂哥?宁楚檀忽然记了起来,是那个在剧院里见到的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儿的男子,当日宁家断亲,也是他带着人送她回来的。不是说回去了?那是他们孟家自己的地盘,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能给我爹拖后腿了。他们想要我走,那我就走。好好活着,就对得起我爹妈。还有他们……”孟锦川脸上的笑很勉强,最后也只是交代着,“你整理整理,赶紧回去,抽着时间眯一会儿,衣服已经送去宁家了,虽然仓促,但是该有的迎亲礼仪,一点儿都没少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沉默地转身离开。
  走廊外安安静静的,宁楚檀看着孟锦川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心口间。
  孟家势大,尤其是身处陪都的孟家,更是处于政治中心。孟家堂哥出事,也就是说明陪都的形势不妙。伊藤树出现得如此恰好……她守在医院里两天,外头的事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孟锦川的状态,想来事情很棘手。
  可是,如今要送他们走……那父亲和弟弟们呢?
  她回头往病房里走去,想着再看一眼病人,叮嘱几句。不管这婚礼是为着什么,她总是要出面的。进了病房,才发现病人竟然清醒过来了。
  住院医生正在给病人做检查。
  梁兴躺着没有说话,等到医生检查完了,他才看到站在床榻边的宁楚檀,转了转眼珠,房间里的陈设不一样,他抬眼看着宁楚檀,扯着唇,挤出一抹笑:“这不是那儿。”
  “谁救我出来的?”
  宁楚檀见着人醒过来,心里头也松快了些许:“我们出来了,这是我的医院。三爷救的你。”
  能够将他救活,她是真的觉得欣慰。这一路并不容易,至于其他的后遗症,以后再说了。她没有与之直言,用过了那些实验中的药,他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大对。这两天她守着人,日日观察,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暂时无法验证。
  她也没打算这时候和病人说。
  梁兴愣了一下,原来那不是做梦。他垂着眼,当时被人带出来的时候,他是半梦半醒的。耳边听到了些许言语,当时只以为是梦……
  他睁着眼,侧头看了看周边,其实身体里的知觉还是迟钝的,痛觉尤其不明显,这对他来说,算是好过的。梁兴张了张口,低低地道:“那个蜡丸……”
  “我给三爷了。”她伸手习惯地给他摸了摸额头,掌心下是一片冰凉的湿汗,不是高热,“当时情况急,我也没打开看,后来见了三爷,就直接给他了。不过,三爷现在不在医院。”
  梁兴微微一怔,看着近在眼前的宁楚檀,面上有一瞬的僵硬,对方的动作亲昵地让他觉得面上发热。明知道这只是医生在看病,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心头微暖。幼时,家中亲人便是这般照顾他的。
  宁楚檀低头,对上梁兴的双眼,对方不发一言,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掩饰地别开脸。
  “嗯,给他就行。”那东西本也是要给顾屹安的。
  宁楚檀看了一眼时间,她得走了。新娘子的礼服总是要试穿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现在需要回去补个眠,明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心中有些忐忑。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这儿,住院医生会看着,你若是有不舒服的,直接和他们说。”宁楚檀俯身,温声叮嘱。
  不论是作为她抢救回来的病人,还是顾屹安的亲人,她都希望梁兴能够活下来的。
  “嗯。”梁兴点头。他也很累,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人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他甚至连和宁楚檀说一句谢谢都来不及,就又昏昏沉沉了过去。
  宁楚檀只是又叮嘱了一遍住院医生以及护士,便就离开回宁宅去。宁家中其实很安静,虽说是喜事,但是宁家人忙着事儿的在忙着,生病的也还在医院里,故而这喜事办得甚是冷清。
  她回家后,就去冲了个澡,佩姨给她擦头发的时候,与她交代着明天的喜事流程,她听着迷迷糊糊的,眼皮子耷拉下来,等到头发擦干了,闭着眼任由佩姨给她试穿喜服。
  她穿好后,头发还披散着,似乎听到佩姨说了句什么,宁楚檀闭着眼,胡乱点着头,就靠坐在椅子上,房门关合的声音传来,但她并未在意,人搭着柔软的靠枕,转瞬间就睡了过去。
  等到有风吹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有些冷,哆嗦着转了转身子,想要缩进被子里,可是总觉得身下的床有点硬,她转了下身子,整个人是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就转个身,给你那毯子,你怎么就摔下去了?”顾屹安的声音传来,他的手将她扶起,让她坐回沙发上。
  宁楚檀睡得蒙,这眯一会儿没让她觉得精神爽快,反而是更加显得迟钝了。她揉了揉脖子,眨眨眼,昏黄的光线开始清晰起来,顾屹安正坐在她对面,细细打量着她,似乎是在笑。
  屋子里到处都是红扑扑的,剪好的大红喜字贴在窗子上,角落里还摆着百子千孙桶,喜被喜枕都被堆在一旁的箱子里,箱子没盖上,整间屋子都充斥着喜气洋洋。
  而她,身上还穿着大红金线绣成的喜袍,头发已经干了,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身后,黑色与红色交错,勾勒出一副静美的新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