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红黛柔      更新:2026-01-22 13:55      字数:3151
  而且有趣的是,萧恪说的是王府膳食,并非他自己的口味喜好,再次印证萧恪当真心细谨慎。
  裴瑛就着侍女递过来的茶盏抿了口茶:“瑛娘自小在建康出生长大,从小就吃惯了都城饭食,南北口味虽有异,但于瑛娘而言,并非是什么要紧事。”
  萧恪感叹:“本王见京都世家贵女都娇惯得很,吃不得一点苦,难得六娘不爱挑剔,还懂得忍耐,倒让本王省下许多心思。”
  裴瑛与他目光交错,轻轻摇头后却但笑不语。
  萧恪无所谓她答与不答。
  二人用完午膳,萧恪领着裴瑛去到了与厅堂一室之隔的茶室。
  侍女翠翠已为二人煮好了茶汤,见他二人入内,便立刻退出了茶室。
  二人相对而坐。
  萧恪亲自动手为裴瑛斟了茶汤:“海陵新近进贡的春日新茶,还请六娘一尝。”
  裴瑛端起精美的碧玉细瓷茶杯,浅浅啜饮了两口,“清香扑鼻,齿颊留香,果真是极品香茗。”
  萧恪扬眉浅睨,迅速转入正题:“对于今日之事,六娘可有什么话想说?”
  裴瑛视线落在他身上,似带着回忆:“如果我没记错,这座府邸应当还属于父亲,朝廷并未收回。”
  知晓她方才就有此疑惑,萧恪便同她解释:“六娘放心,这里自然会永远都属于裴将军和你,本王只是暂且借用一段时间而已。”
  反正将军府是座空宅,又是朝廷亲赐,萧恪想要占为己用,运作起来轻而易举。
  况且萧恪没有将她直接掳走已是万幸。
  转瞬间裴瑛便已想通,只是今日之事到底令人难以接受,看着茶壶中沸腾的茶汤,她苦涩一笑:“六娘不明白王爷今日为何要这般明目张胆地前去渡口夺亲?”
  萧恪却不以为意:“本王行事向来如此,若不利剑悬胆,又如何雷霆万钧,叫所有人都畏惧胆寒?”
  裴瑛想到裴家和东宁各世家,心下十分担忧:“如今世家繁盛,名望甚隆,谢氏更是东宁不可撼动之尊贵所在,王爷如何敢全然不顾,直接当着谢家的面抢婚?东宁世族力量盘根错节,谢氏更是其中佼佼者,王爷难道不惧怕?”
  “本王又有何惧?”萧恪垂首饮茶,墨眸却生寒:“难道六娘也深觉东宁世族枝繁叶茂,势力庞大到足可以操控一切?”
  这话起势莫名,裴瑛却心下了然。
  看来祖父所言果然不假。
  圣辉王萧恪与东宁各大望族争锋对峙已久。
  而裴氏,在东宁是属于很特殊的存在。
  望族在北,重臣东宁。
  又由于祖父已多年未涉朝政,三方重要的势力保持着很微妙的平衡。
  那么,圣辉王会希望见到裴谢两族联姻成功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难不成萧恪今日夺亲,还有离间分解各世家之目的?
  若如她所料,他敢声势浩大地与世家大族较量,那萧恪的图谋不可谓不大。
  但此间利害并非她裴瑛可以干涉,想至此,裴瑛只轻轻摇头:“王爷应当清楚,谢家主是个很厉害的人,六娘只是在担心今日之事该当如何善了?”
  萧恪点头:“谢航确实很有些魄力和手腕,颇有其曾祖父谢相遗风。”
  裴瑛紧握着茶杯愁眉不展,大伯父为人处世虽圆融通达,但手段上恐怕不如谢伯父,何况涉及到眼前这尊霹雳修罗,这事定然十分棘手。
  她的指尖来回摩挲着杯壁,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萧恪:“敢问王爷,若我祖父不同意我与王爷的婚事,王爷还会强行如此吗?”
  萧恪见她有此一问,心底不住露出了一丝赞赏,很狡猾的女娘,一开口就在试探他的图谋。
  这个问题他自是胸有成竹,但他还是选择反客为主:“听说裴公在诸多子孙后辈中,最是疼惜看重六娘你,若是裴公知晓你如今身陷婚事风波,你说他会不会忧虑难安?”
  裴瑛心中一沉。
  萧恪在司州安插细作并不稀奇,只是若萧恪当真对司州裴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么他定然已知晓明白,她裴瑛于祖父祖母而言,不单单只是稍有偏爱而已。
  他们二老在所有孩子当中,最是偏宠父亲裴章,后来父亲不顾家中反对投身军武,二老还为此伤怀了许久。
  后来父亲娶妻生有一女后,二老更是将对父亲的疼爱和思念悉数寄托在她身上。
  她五岁多时,母亲生病去世,父亲又常年征战在外,祖父祖母便亲自将她养育在身边,从小就格外喜爱偏疼她。
  直到父亲不幸身陨,祖父祖母更是将她当做父亲血脉的存续,对她偏宠至极,甚至见她聪慧伶俐,祖父将一身本领都对她倾囊相授,让她在这几年里所得到拥有的东西,较之大哥裴清都不遑多让。
  今日萧恪夺亲一事只要传到祖父耳中,必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裴瑛眉眼间尽是倔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祖父和裴家因我掣肘。”
  “这可由不得你,”见她信誓旦旦,萧恪神色冷然,“六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随本王离开,便已然是甘愿入得本王彀中,若你没有乖乖当本王王妃的自觉,本王不介意进宫去请一道赐婚圣旨。”
  这话霸道无状,裴瑛心头轻颤,眉梢眼角不经意间就晕染了薄红。
  “王爷尊贵至极,什么样子的女子请娶不到,何必钻冰觅火,强人所难?”
  窗外春光照进茶室,洒落在裴瑛委屈巴巴的脸蛋上,萧恪似已窥见她心底,“六娘从前或许没料到今日之变幻,但从此刻起,你可以认真想一想成为本王王妃之事。”
  裴瑛蹙眉不悦:“可我与王爷从前素不相识,王爷的图谋若是与裴家有关,想必手段多得是,如何就非要娶我?”
  萧恪拿过她面前的茶盏,为她续杯,迫她与自己对视:“裴氏六娘云容月貌,又清贵庄雅如斯,无人不喜欢美人,你就当本王也喜欢。”
  但他面上冷肃无波,丝毫没有贪恋美色之情状。
  裴瑛自然不信他的话,但他对她的试探根本不接招,让她无计可施。
  她只能对他好言相劝:“六娘今日观王爷行事作风,便知你我性情判若鸿沟,恐怕我并非王爷良人。”
  萧恪根本不在乎这个,只是有些不解:“你与谢家四郎从小是有竹马之谊,但军师曾与本王说过,谢四郎风流多情,难道他就堪为六娘良配?”
  裴瑛眸中闪过一抹晦涩,萧恪一堂堂王爷,竟然连这种微末之事都知晓?
  “王爷慎言,谢氏自来风流蕴藉,此为风雅之事,六娘不敢随意置喙。”
  见她不愿承认,萧恪也无意同她争辩,只满脸漠然望向轩窗外的满园春绿,说出的话却温和又冷冽:“春色正浓,六娘韶华正好,只盼裴公莫要辜负本王之殷殷盛情。”
  裴瑛如他所料一般面露惊惧之色。
  萧恪知晓她听懂了自己的话中之意,也再未多言,只自顾自地开始悠闲品起茶来。
  若非军师一个月多前的绝妙计谋,他恐怕真没想到这一箭双雕之策。
  第4章 04 双雕 此计策如实施得当,确实能……
  一个多月前。
  每日朝会结束,萧恪都坐镇东府城丞相官署。
  下属来禀庞腾云和寿南山求见,萧恪头也未抬,“传。”
  两位军师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萧恪所在的丞相公署内厅,见萧恪正伏案疾书,两人也未有打扰他,只如常去到隔壁的议事厅中。
  待萧恪忙完公事进到议事厅,便听到自家一胖一瘦两位军师正唇枪舌剑地讨论着是否能罢黜江州刺史吴平江一事。
  原本两人还你来我往,振振有词,可一提到望族谢氏和司州裴氏即将联姻,谢氏想要插手此间并不困难时,二人纷纷抓耳挠腮,不得其法。
  自是因为裴谢两股势力本就不容小觑,一旦联合其势将如猛火燎原。
  而其中一位身形圆滚滚的中年男子总是欲言又止。
  见气氛忽然凝重起来,萧恪去到厅堂上首坐下,神色异常淡漠,“本王有一万种方法能解决江州之事。”
  二人抱拳,“王爷英明。”
  萧恪掀起眼皮望向座下二人,神情略显无奈,“二位先生跟随本王近十年,已算是不拘世俗之人,可在江州这件事上,尚且跳不出大族勾连甚密这个漩涡。”
  寿南山和庞腾云对视一眼,背脊已冒出冷汗,但他心思缜密,还是问向萧恪:“莫非王爷今日叫我俩来,并非为了江州之事?”
  萧恪掀起眼皮望向座下二人,神情幽幽,“吴平江之事不难,但两位先生方才所说的裴谢即将联姻一事,倒是有些棘手。”
  寿南山和庞腾云对视一眼,背脊已冒出冷汗,但他向来胆大,还是问向萧恪:“王爷是想?”
  萧恪一双如深潭的墨眸泛着寒光,“当今圣上并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世家大族凌驾于帝王之上,只有士族垄断朝政的局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