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200
  “哪里的话。”陆庭松微微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苦恼轻愁的模样:“此事想来想去,但若要说起第一个想到的人,确确实实只有姑娘。”
  常相思听罢,也来了兴致:“嗯?是有关做绣品的事么?小女擅长的,也只有这个。”
  她见面前的人笑着点了点头,莫名觉着安心,还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
  “在下有一位至交好友,与他夫人感情甚笃。近月来恰逢他夫人生辰,他想送一件独一无二的绣衣作为贺礼,却苦于迟迟寻不到合适的匠人。”
  陆庭松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慢慢告知,一边说着,一边还要观察过常相思的反应,见她并没有任何为难的神色,才放心往下继续道:
  “在下想起当日所见,姑娘技艺精妙绝伦,便想请姑娘相助。”
  这番话说完,常相思已然明白过来:“公子的意思是,由我来为公子那位友人的夫人做一件绣衣?”
  她抿嘴一笑:“当然可以,阙都不似徽阜,虽说看起来绣样繁多,但其实说到技艺,我们那才是一等一的好。”
  陆庭松完全没想到,她连考虑的时间都没留出,就这么爽快利索的答应了,一时间有些愣住:“呃,姑娘不再多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常相思将那包放冷了的桂花糖拆开,轻轻点了几下:“公子今日带来的桂花糖,我想了好些日子,却一直没能买到。”
  常相思那双眼睛里笑意更浓,甚至比桂花糖还要甜很多:“今日便当作谢礼了。”
  “料子他会提供最好的苏缎与鲛绡,酬金方面也必定让姑娘满意,只求姑娘能倾心制作。”陆庭松闻言急急补充:“不会让姑娘白辛苦的。”
  常相思听着,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微光,语气感慨:“都是千金难求的好料子,看来你那位朋友,对夫人是极上心了。”
  陆庭松也叹息附和:“年少夫妻,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这句话里充满了微妙的意味,倒有几分他在羡慕一般。看到常相思眼神里浮现的一丝了然笑意,才知道这人又是误会了什么,解释时不免有些着急:
  “啊,在下只是感叹,是在下那位朋友……在下,在下未曾婚配……”
  他意识到自己意识到说了什么的时候,猛地刹住话头,却看见常相思满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不禁内心扶额,暗骂自己一句当真蠢笨,越描越黑。
  但常相思笑过后,也并没有多问。她略作思忖后回归正题,问道:“不知那位夫人生性喜好如何?身形尺寸几何?公子那位好友,又想绣上什么纹样以表心意?”
  陆庭松早已备好答案,将提前问过顾来歌的许皇后喜好、气质和尺寸道来:“纹样……他希望能有并蒂莲与比翼鸟,寓意夫妻情深,永世不离。余下的,但凭姑娘匠心独运。”
  常相思听得认真,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是一份极重的心意,小女必当尽力。只是……如此繁复精致的绣衣,耗时不菲,至少需两月之功。”
  “时间充裕,一切有劳姑娘。”陆庭松心下安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可需在下时常送来些图样或丝线以供参详?”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想为自己能常来寻得一个借口。
  但好在常相思并未察觉他这细微的心思,只当他是关切,便柔声安抚道:“公子若有空,能来让小女告知进度,自然也是好的。若公子繁忙,便不必特意奔波,我既已应下,必当竭尽所能。”
  “无妨,我……近来还算清闲。”陆庭松耳根微热,心中暗喜逐渐扩大,一圈一圈覆盖在整个心头,他连忙应道:“那在下得空便来。”
  常相思点点头,见他已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走出两步相送:“好,那我们便说好了。”
  她说到这里,却在离陆庭松近几步时,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问道:
  “只是,公子可否告知我,你的真实身份和姓名?”
  第29章 旧事十一 意料之外
  “我听公子口音,不似阙都本地人。”常相思歪了歪头,视线又落在他因紧张而收紧的手上:“虎口厚茧,指节薄茧,应当也不是读书人。”
  她说过这些,又想了想,竟还能继续补充许多:“还有这包桂花糖,我去城北等过几次,虽味道确实是比寻常作坊的要好许多,但价格也算得上翻倍的。”
  “方才公子又说,好友会提供最好的苏缎与鲛绡,酬金方面也定让我满意,这恐怕……不是一个读书人能给得起的。”
  常相思又往前走了几步,对上陆庭松的眼睛:“所以,这位公子,你究竟姓甚名谁?”
  陆庭松只觉一阵心虚,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扭头开始盯着一旁的小花小草小鸟:“我,呃……”
  他眼神躲闪片刻,却又叹出一口气,表情瞬间染上几分以假乱真的伤怀:“这个,说来话长了。姑娘确定要听么?”他说着,还朝着近晚的天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为难:“不会耽误你做生意罢?”
  路上行人依旧,常相思也随着他的目光往抬头,也匆匆看过一眼天色。她似乎将陆庭松语气里的为难看得很重,与他对视片刻后,终究先移开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但若公子不想说,我便不再过问。”
  这句话正合了陆庭松的心意。虽说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但又生怕惹了常相思厌烦。
  他也不知最近自己是怎么了,对着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好,再惹她不悦。
  他对着常相思,恨不得要用上所有耐心,也仍觉不够。哪怕对讨女孩子欢心一窍不通,也想逗她多笑一笑。
  这样浓的情愫,陆庭松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却不明白,究竟是情自何时起。可每每思考到这个问题,只能想起自己接过那个香囊和护身符时,抬眸对上的那一双清亮眼睛。
  但常相思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陆庭树。”他忽而开口,却还是没去看常相思的眼睛,只余光瞥到她疑惑抬头,又轻轻重复道:“我的名字,陆庭树。”
  常相思面上闪过一瞬他读不懂的情绪。陆庭松想了想,伸出手点在面前摊开的一块布料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那两个字。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常相思盯着他指尖留下的浅痕,辨认后微微一笑:“好名字,陆公子人如其名,芝兰玉树。”
  实在惭愧。陆庭松在心里暗自叹息,表情却在看到常相思微笑时,不由得一同牵起嘴角:“姑娘谬赞。”
  “小女徽阜柳州常相思,”她也在陆庭松写过的地方,轻轻描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陆庭松看过,心道了句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柳州第一的绣娘,你至今不知道我是谁的日子里,我却自第一次见你时,就认得你了。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亦回以诗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常姑娘,已有倾慕相思之人了么?”
  这句话看似不经意间一句逗趣儿,实则刚出口,他的心跳就徒然加重了几分。那股期待也好,胆怯也好,都在他问出口时,变作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他看见常相思轻轻摇了摇头,听见她说:“人么没有,但相思仍留在柳州。那是个好地方。”
  常相思的语气带了几分怀念,可能是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时态,回神时又看向陆庭松,眉眼弯弯:“柳州真的是个好地方,公子若不嫌弃,日后可以抽个闲暇去看看。”
  “说起来,姑娘是一个人来了阙都么?为何没有在柳州做生意?”他莫名松了口气,心下甚至觉得有些雀跃,语气都变得放松。
  常相思却摇了摇头,聊到此处时垂下眼睫,却掩不住语气中有几分骄傲:“我已是柳州第一,便想来阙都看看。”
  陆庭松怔然。
  其实两人聊天的这段空档,她也没怎么闲着,偶尔牵起丝线慢慢穿针,偶尔听到客人的问询,认真解答后,也卖出去许多绣品。每到此时,陆庭松都会识趣的往后退几步,不去打扰。
  天色终于有些暗了。常相思手上的动作停下时,陆庭松便识趣地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心头萦绕的那股不舍催的他脚步不愿移动半分,嘴上倒是很有骨气:“常姑娘,陆某还有家务在身,恐怕要告辞了。”
  常相思点点头,手上利索的将缠在一起的丝线归置好,又将几块布料叠的整整齐齐。今日卖出去许多,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她将最后几根丝线和绣棚一并妥帖放好,才抬头回话道:
  “嗯,我也该回去了。陆公子下次何日来?我好定下进度,方便随时来了就能查看。”
  陆庭松却眨了眨眼,轻笑一声:“保密。”
  常相思:?
  只见这人眼睛都眯起来,显然一副存心逗人的坏点子模样:“为了防止常姑娘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