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191
  “无妨。”陆眠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开业事宜,采桑和采薇她们能应付得来,我已将大部分事情安排妥当。即便我离开几日,也不会有大碍。晋南之事,关乎……”
  她话音微顿,将“我父亲”三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关乎重大,我既已知晓,便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裴霜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颔首。
  杨徽之点了点头,似乎早便猜到陆眠兰会做这样的决定:“如此便好。我们计划后日一早动身。穆歌会由裴大人的人秘密押送,随我们一同上路。”
  “路线可已定好?”陆眠兰又问。
  “初步规划是走水路,自阙都乘船,沿沔水南下,至临河镇码头下船,再换乘车马前往晋南主城。水路较为舒适快捷,也便于看管穆歌,减少节外生枝的可能。”杨徽之答道,“裴大人已安排好了可靠的船只。”
  “一路上的关卡和落脚点,我会打点。”裴霜接话,言简意赅,“你们只需准备好随身物品,轻装简行即可。对外,可之前去槐南一样,就称是南下采买绣品原料。”
  他说到这里就站起身,已然是准备走了:“既如此,后日卯时正,南城门外汇合。各自做好准备。”
  杨徽之和陆眠兰将他送至院门口。
  陆眠兰微微颔首,这个借口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我明白了。”她沉吟片刻,“我会尽快将铺子里的事情再交代一下,后日一早,定不会耽误行程。”
  事情商议既定,裴霜便要告辞了,毫不拖泥带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陆眠兰望过去时,才给他斟满的茶水一口没动,甚至还冒着热气。
  杨徽之稍停顿了片刻,他看着陆眠兰,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柔和而坚定。”此行或许会有风险,”他声音放缓了些,“务必一切小心才是。”
  “放心,则玉。”陆眠兰抬眼看他,唇角牵起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足以自保。倒是你与裴大人,锋芒太露,更需谨慎。”
  杨徽之也笑了:“彼此彼此。”
  这句话说完,二人又默契的沉默下去。小院重归宁静,陆眠兰却毫无睡意,她走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些文书和账单上,看了片刻,轻轻将其合上,收到一旁。
  然后,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诗集,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一小张略微泛黄的纸条。
  杨徽之几步走到她身前,顺着看过去,只见那张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还圈出了一个晋南的大致地方。
  他看见陆眠兰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晋南……不知那位故人,究竟还在不在。
  第38章 同舟
  陆眠兰是压着点,想好了绣坊题字的。眼看着第二天清晨就要走了,头一天晚上,她还坐在庭院里和采桑采薇闲聊。
  还是采薇一句“小姐忘性越来越大了”点到这里,她才猛然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啊……是啊,可真是糊涂了。”陆眠兰笑了笑,思考片刻,“海棠铺绣,梨花飘雪。且取个‘棠梨’的名字吧,寓意也不错的。”
  这八个字念得好听,虽说看上去像随口仓促敷衍,但陆眠兰确实是仔细考虑过的。采薇听不懂这个寓意好在哪里,但既然小姐说了好,她就从不质疑。
  采桑应了一句,说是等明日一早,就去找题字先生。
  三个人又是聊了好一阵子,越聊下去,姐妹二人就越接受不得“陆眠兰明日又要一大清早出发”的事实。一直到杨徽之来催着收拾东西,她和采薇才磨磨蹭蹭的回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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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拟系客舟泊烟浦,远岫垂云懒。橹桨破晨雾,微涟绕风缠。
  天色微熹,沔水河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甚至算得上有些老旧客船,正停靠在阙都城南一处相对僻静的码头边,随水波荡漾间轻轻浮动。船身吃水并不算深,显然是乘客不多。
  陆眠兰这次只带了一个轻便的行李包裹,她同杨徽之一起出发的早,比约好了的时间还要提前了许多。
  本以为这次是由他们等着裴霜,却没想到那人似乎早就到了,只见他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少了些许官衙中的凌厉,但眉宇间冷肃依旧。
  裴霜身后只站着两名精干的手下,看似寻常家仆,但透过装束来看,肌肉线条流畅,眼神也锐利机警。被两人夹在中间的穆歌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穆歌这次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手腕上虽未见镣铐,但动作间依稀能看出,似乎是被某种手法限制住了,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见到陆眠兰和杨徽之,穆歌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又立刻垂下,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在抱怨,但没敢大声。
  “上船吧。”裴霜言简意赅,语罢率先转身,踏上了跳板。
  船舱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分了几个小隔间。裴霜独居一间,杨徽之和陆眠兰占一间,穆歌则被安置在靠近舱门、便于看守的小隔间里,那两名手下在门外值守。
  船夫一声吆喝,解缆撑篙,客船缓缓离岸,驶入宽阔的沔水河道。晨风吹散薄雾,两岸的景致逐渐清晰起来。
  阙都城的轮廓在身后慢慢远去,船身推开一阵又一阵摇晃的水波,惹得杨徽之频频皱眉。
  陆眠兰心里想着事,原本是没注意到的。但在一阵稍强的晃动中,杨徽之突然拧眉,伸手扶住桌沿,指骨用力到泛白。
  “你……是不是晕船了?很难受么?”陆眠兰看他脸色苍白,不免有些担心,下意识倾过身子,想去拍拍他的背顺气,却见杨徽之强撑着摆摆手,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后,涩声说了句“不碍事”。
  陆眠兰伸出去的手一顿,却还是在迟疑了一秒过后,轻轻抚上他的肩胛,慢慢拍了几下。只是她只顾着担心了,却没有注意到,杨徽之垂着头,忍过那一阵轻微的眩晕后,暗暗勾了勾嘴角。
  晋南比其他几个地方都要远一些,这一路上气氛难免沉闷。穆歌被关在隔间里,无人与他说话。裴霜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舱内,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处理公务。
  杨徽之和陆眠兰就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江水与岸边的田野村庄,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半都是关于绣铺的安排,偶尔还有几句,是沿途风景云云。
  午饭过后,或许是觉得一直关着穆歌也非长久之计,且想在路上再多套些话,陆眠兰征得裴霜默许后,将穆歌叫到了主舱活动区域,允许他在有限范围内走动,但仍处于严密监视之中。
  穆歌起初十分拘谨,缩在角落的凳子上,眼观鼻鼻观心。虽说之前得了好几次吓唬,还是很怕杨徽之和裴霜,但那位凶神恶煞的裴大人此时不在,杨徽之看起来又和善些。
  少年心性,终究耐不住长久的沉默和窗外新鲜景致的诱惑。过了一会儿,他偷偷抬眼打量舱内几人,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杨徽之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窗外岸边的某处,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点好奇:“杨……杨大人,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这沔水下去,是不是会经过黑石滩啊?”
  杨徽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才离开阙都不到百里,早着呢。黑石滩在南边,至少还要三百里外。”
  “哦……”穆歌讪讪地应了声,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那……那我们到了晋南,是直接去城里吗?我知道晋南城有好几家老字号的酱鸭腿,可香了……”他说着,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睛都变得亮了几分。
  陆眠兰闻言,唇角微弯,觉得这少年虽有些滑头,但到底难掩天真之气。她接口道:“你对晋南倒是熟悉,从小就在那里长大么?”
  “那是!”穆歌似乎找到了话头,精神了些,“我从小就在晋南长大的,哪条巷子卖啥好吃的,我都门儿清!”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又低了下去,“虽说晋南是个好地方,但是想在那里讨生活,可没那么容易的。”
  杨徽之目光微动,顺着他的话问:“为何要这样说?”
  穆歌眼神闪烁了一下,摆摆手,含糊道:“唉,就是些糟心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这幅样子,显然是不愿深谈。杨徽之与陆眠兰对视时,微微一挑眉,两个人默契的没再往下问。
  船舱内又是一片沉默。陆眠兰正想着该如何继续旁敲侧击,却见窗外几只飞鸟振翅,掠过江面时轻巧点过。鸟啼声随着渐渐扩散开的一圈圈涟漪向远方拉长,悠悠悦耳。
  她顿时想到许久都未曾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是关乎杨徽之身边那两个少年的,于是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对了。之前你说,墨竹和墨玉是特别招募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