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188
  “其实你应该和陆姑娘同乘的。”
  莫长歌狠狠皱了一下眉,声音微微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墨玉和墨竹却不再答他。
  此刻杨徽之与陆眠兰腻在一处,只觉周遭空气都是旖旎粘稠的。
  “越东之地,临海多渔村,商贸往来繁杂,人员流动甚大,确实是隐匿行踪的好去处。”
  杨徽之摊开一张简易舆图,指尖划过越东的那片区域。
  陆眠兰凑近细看,发丝不经意间拂过杨徽之的手背,带来微痒的触感:
  “可我们此次前去,不是为了查明苦阴子是何人在暗中运送么?”
  “嗯,这是其一。”杨徽之沉吟道,感受到手背上的微痒,他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抬手,将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拢到她耳后,动作温柔自然。
  但陆眠兰早就习惯了他这些小动作,这下连耳尖泛红都没有了,声线也连一丝都不曾变过:“其二呢?”
  杨徽之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他愈挫愈勇,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故意凑近陆眠灵的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轻轻卷去了一句:“采茶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陆眠兰忍不住偏过头去,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她眼角沁出一小片湿意,又被杨徽之的指节蹭过,脱出半干的水痕。
  “好难猜啊……是和前两次的追杀有关?”
  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格外催眠,只是偶尔传来的马蹄声与车夫的吆喝声,还能催起她的精神。
  迷迷糊糊之间,她只听见杨徽之低低“嗯”了一声,还不忘回一句“我猜也是。”
  原来你也不知道吗。陆眠兰原本想再问这一句,可她此时此刻确实有些倦了,忍不住抬手撑了一下额角,却在一片颠簸中怎么也不安稳。
  阳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在陆眠兰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眼睫低垂,脑袋随着马车的摇晃轻轻一点一点。
  杨徽之见状,轻轻挪动位置,贴在她身侧,将她的头小心地靠在自己肩上。陆眠兰在迷糊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如猫一般轻轻蹭了蹭,便安心地靠着他的肩头,呼吸渐渐均匀。
  杨徽之低头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耳垂,心中一片柔软。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阳光落在他极尽温柔的眉眼。
  可惜这里缱绻的空气淌不到裴霜那里,这种片刻温情只要近了他的身,顷刻间便是灰飞烟灭。
  此时裴霜端坐在一侧,背脊挺直,如同雪松。他目光平静,始终落在对面显得有些局促的邵斐然身上。
  “邵公子,”裴霜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慎,“令弟穆歌可曾知晓自己是何身份?”
  邵斐然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只和他说,就是在越东捡到的他。穆歌虽看起来活泼好动,其实心思最为敏感。”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才在裴霜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中继续道:“我怕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会心有芥蒂。”
  “身世?”裴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说起来,邵公子对外只称是家中独子,经营香料生意。难道除了我们,就无人知晓你捡过一个弟弟?”
  邵斐然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裴霜的目光:“……这些,不便对外人言。”
  “哦?”裴霜语气未变,却更添压迫感,“那么,令尊令堂如今何在?做的是何种香料生意?规模几何?主要与哪些商号往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雨点砸下,邵斐然额角微微见汗,他抿了抿唇,声音干涩:
  “家父家母早已故去。……香料和药材生意也算不得什么大生意,勉强糊口而已,小本经营,不值一提。”
  “小本经营?”裴霜淡淡打断他,“可我观邵公子手上茧痕,虎口、指腹皆有,乃是长年习练兵刃所致,绝非寻常商贾之子。
  “……邵公子这‘小本经营’,恐怕非同一般吧。”
  第74章 无果
  邵斐然身体微微一僵,藏在宽袖下的手轻缩了一下。隔着衣上几层褶皱,裴霜没能看得真切。
  只听他语气依旧温和,面色也并无异常:“家父认为行商在外,需有自保之力,故自幼请了武师教导,让裴大人见笑了。”
  裴霜闻言虽不再开口,目光却并未移开。他只静静看着邵斐然的脸。
  邵斐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后背微麻。他清了清喉咙,问道:“大人……可还有想知道的事?在下可一一告知。”
  这句话若是让杨徽之来听,那大概是要揣摩几番,然后猜成“快别再问了”,但裴霜一直不善弯弯绕绕、拐弯抹角的说话或暗示。
  无论是官场与人打交道,三言两语堵的人哑口无言,还是情情爱爱上,对姑娘家芳心暗许的浑然不觉。
  但也好在裴霜为官这些年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清清白白的无差别对所有人刻薄,就散他这个性子惹得许多人暗中咬牙切齿,倒也从不曾栽跟头。
  只是此时与邵斐然对弈,大约是几次剑锋堪堪抵住他的咽喉,都被他用指尖轻轻挪开,连一丝浅痕都没能擦上他白净的脖颈。
  裴霜终于移开视线,声线没什么变化:“没了。”
  邵斐然微微一笑,也不再开口。一直到车马即将踏入越东,两人都是从如出一辙的沉默,安静到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晌午时分,车队在一处路边的茶寮停下稍作休整。
  陆眠兰和杨徽之先后下车,她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红晕,眼神清亮了许多。
  杨徽之地十分自然地将她披风上的兜帽扯好,在陆眠兰抬眸看过来的时候,轻声道:“不要受风。”
  陆眠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礼尚往来地替他理了理歪了半寸的衣领。
  两人如今相处多日,也不知究竟是开始慢慢适应了夫妻身份,还是细水长流间,有什么互不相知的微小一瞬间。
  虽这一路上睡得并不算安稳,但几次半梦半醒间,总能察觉到有人在身侧守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片刻安心,竟让陆眠兰有些不舍醒来。
  另一侧,邵斐然几乎是在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之后,便深深吸了几口外面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方才在马车内的憋闷尽数吐出。
  裴霜则步伐沉稳地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茶寮内外,带着惯有的冷峻。
  墨竹和墨玉两个都面无表情时,其实很难分辨出谁是谁。让陆眠兰觉得有些意外的,是最后走出来的莫长歌。
  他看起来竟然比前几天的邵斐然还要心神不宁,微微低着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在陆眠兰带着关切的目光下,他也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极为少见的一句话都没说。
  几人围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旁,点了些清茶和粗粮饼子。
  陆眠兰端起粗瓷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她看向神色各异的裴霜和邵斐然,心中了然,便寻了个话头,对邵斐然温声道:
  “邵公子,此去越东路途不近,若有什么需要,或是想起什么与令弟相关的细节,随时可以告诉我们。”
  邵斐然感激地看了陆眠兰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陆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穆歌他……他其实很聪明,只是性子有些倔强。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比前几日要镇定太多。
  裴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深思。
  杨徽之将一块看起来还算软和的饼子递给陆眠兰,轻声道:“先垫垫肚子。” 随即转向裴霜,将话题引回正事,“裴大人,依你之见,我们抵达越东后,该从何处入手?”
  裴霜闻言,并不着急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身侧的邵斐然,目光再依次掠过,看到莫长歌时,还微微皱了下眉。
  莫长歌浑然不觉。
  他见状眉头皱得更深,将声音压低,“暗访,查苦阴子的流向。越东沿海,私港众多,若宫中所用苦阴子来源有异,此地很可能是一个中转之处。”
  陆眠兰若有所思:“若能找到苦阴子的源头,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宫中那位隐藏极深的需求者。”
  “正是。”裴霜颔首。
  简单用过茶点后,车队再次启程,争取在日落前抵达越东。然而路途比预想的更为曲折,待到马车碌碌驶入越东城门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越东城临海而建,晚风中已能嗅到一丝咸腥潮湿的气息。
  与阙都的恢弘繁华不同,此地的建筑大多低矮,街道狭窄,即便入了夜,依旧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别处的、带着些许野性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