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165
  他皱着眉快速心算了一下,继续道:
  “除非是再有一次大疫,否则上面运送一次的数额,就足以支撑阙都宫中两年不必采买。”
  话虽是这么说,但几人又想到当时在大理寺查到的,分明是三年来从未间断过采购与运输。
  裴霜身在宫中多年,最知道大疫是何等难捱。所以当莫长歌轻飘飘说出“再一次大疫”这句话时,就微微侧目,投去颇为不赞同的一眼。
  莫长歌看到他的眼神,也自知说错了话,便低下头假装清清嗓子,噤声不再说话。
  杨徽之将他们两个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再为这个小插曲多说。他只是略微低下头思索,一边琢磨,一边问道:
  “可如今符观知已死,又是谁在往阙都送这些苦阴子呢?按莫公子的话来说,又为何需要如此之多呢?”
  陆眠兰愣了一下,就在那晃神的一秒之内,在心中给出了让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能的答案。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是喉咙干涩,还是压根说不出口来。
  邵斐然不知他们之间有何往事,每到这个时候,他便是一个有些尴尬的局外人。插不进一句话也就罢了,甚至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听不懂,也不会有人给他过多解释。
  不过好在,虽然陆眠兰说不出口,但莫长歌却和她的那个猜想一致。
  只见他用指节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语气颇为洒脱轻松,替陆眠兰说出的心中猜想,就显得有些森寒可怖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制毒啊。”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人再开口了。
  莫长歌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唯一还算得上镇定的,就只有裴霜和邵斐然。
  前者的表情一直都是万年不变的冰山,后者则是为了掩盖尴尬,而刻意收敛的茫然。
  陆眠兰其实在莫长歌刚说出口的那一瞬,就转头看向了杨徽之。
  她看得出杨徽之也是早早猜到,只是和她一样不敢说出口。而裴霜看起来面上虽镇定自若,一如既往,但就在莫长歌话音刚落时,长睫狠狠一颤。
  陆眠兰沉默半晌,看向了裴霜。她扯了扯有些褶皱不平的衣摆,慢慢站起身说道:
  “裴大人,我忽而想起,此次出发前夜,采薇说要学习书画。”
  他在裴霜略显意外的表情中,继续缓缓道:“我答应了她,要给她带一些临摹的字画。所以想让您和则玉帮忙挑一挑,可好?”
  裴霜和杨徽之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一道站了起来。
  木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刺得莫长歌偏头皱了下眉。他也站起身,问道:
  “怎么不叫我?吟诗作对这等风雅之事,我也很擅长啊。”
  裴霜没有说什么,倒是杨徽之带着笑意开了口:
  “夫妻间的事,怎么用得上说什么帮不帮的。夫人开口,哪有不应承的道理呢?”
  他刻意咬重了“夫妻”二字,看向莫长歌。后者也不知他那眼神究竟何意,又或是全然知晓,但就是假装看不见。
  这招莫长歌拿来气杨徽之屡试不爽、百试不灵,果然这次也一样,看见他抿唇皱眉的样子,就恶劣地觉着开心。
  可真正全然不知晓的另有其人,那就是榆木脑袋陆眠兰。她没看到两人之间空气的凝聚与透出的电光火石,只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杨徽之竟然还能插进几句撩人心意的话。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瞪他一眼,还是该问一句“知不知羞”。
  裴霜看了个清楚。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上莫长歌的肩膀,微微施了些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莫长歌有什么肢体接触。莫长歌在满脸讶然间,被他摁得重新坐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欠揍话来调笑几句,便看见裴霜居高临下的睨着自己,语气冷硬:“你和邵公子好好休息。”
  他将这句如同命令的话说完以后,便收回搭在人身上的手,转身朝外走去。陆眠兰的眼神在他们之中徘徊片刻,又多看了一眼完全呆滞的邵斐然。
  最终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只跟在裴霜身后,也往外走去。
  她边走边用余光往回看,果不其然看见杨徽之快走几步,想要与自己并肩。
  察觉到他的意图的陆眠兰忍不住莞尔一笑,却又在下一刻轻轻拍了拍那人伸过来,打算牵住自己的手。
  无情拍远了以后,也不看他故作委屈的脸,径直跟在裴霜后头,故意走得远了两步。
  只是她走得快,杨徽之就走得更快。三五步还是被追了上来,那人刚才被拍开了一次,也不觉尴尬,还是笑眯眯的伸手过去,硬挤进她的指缝,再次与陆眠兰十指相扣。
  即使之前也有过一次,但陆眠兰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她不确定身后的邵斐然与莫长歌是否在看着,便轻轻甩了甩小臂,想将手抽回来。
  而不出她所料,杨徽之果然是攥得更紧,甚至还动作略显强硬的,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一下。
  陆眠兰拗不过他,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两人与裴霜前后脚走出门去,他敢在裴霜回看过来的那瞬间,毫不留情的将手抽了出来。
  她全身心都在接下来要说的事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杨徽之,在被松开手后,面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而后他便是眸光一暗,垂下眼帘,只盯着自己被甩开的那只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眠兰上前一步,离裴霜更近了几分,声音有些不安:“裴大人见谅,方才不过是虚言几句,用来做幌子的。
  裴霜摇了摇头,回了句“我知道”后,便静静看着她,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我总觉得,我们忘了什么事情。”陆眠兰立刻答道。
  她眉头紧蹙,语气也逐渐染上焦躁:“比如,穆歌当初最后现身的书坊,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个书坊的当家又是谁?是什么身份?”
  裴霜看着她的眼睛,等她问完这些,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是怕这个举动被误解成了别的,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没忘。”
  杨徽之也在此时上前,想替裴霜解释几句前因后果。只是他刚张开口,还没说出半个字,就在此时,却被后方传来的一阵脚步踏碎落叶的沙沙声打断。
  几人一同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来人是墨玉。只见他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有发现。”墨玉径直走向几人后,压低声音,“城西有家‘济世堂’。”
  “我查到他家近一年的药材出入账册,虽做得隐蔽,但还是让墨竹找到了夹层里的真账本。”
  陆眠兰其实很想问一句“是怎么找到的”,但眼下也不是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的时候。
  更何况许久之前还在槐南的时候,她就见识过这两位小少年挖坟、恐吓等一系列过硬的手段,最终还是忍住了想问的冲动,只是面色复杂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墨玉察觉到她变得有些奇怪的目光,却只是顿了顿,又继续道:
  “账本显示,每月中旬,都会有一批品质上乘的苦阴子,由专人从城外特定的山区采收后,直接送入‘济世堂’。”
  “这批苦阴子不入库房,而是在后院进行特殊处理,过几日便会由商队运走。账册上记录的目的地……”
  他低头思索了一下,再次抬眼,最先对上的是微微抿唇的裴霜。
  墨玉移开视线,看向杨徽之:“也就只有这一批,会送入阙都绥京。”
  “绥京哪里?宫中太医院?”杨徽之皱了下眉,继续问道。
  “……书坊,翰墨斋。”
  第76章 霜凝
  “我们……不去看看吗?”
  陆眠兰犹豫地问道:“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她的疑虑是什么,显而易见。
  裴霜朝着屋内望了一眼,正巧对上那人一挑眉——他的视线从未移开过,只是手上握着茶盏,快要消散的湿气凝在他的眼睫,看上去竟有些违和的柔意。
  他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面前的杨徽之和陆眠兰,略一点头:“去看看。但人多易打草惊蛇。”
  “那我与则玉同去,可好?”陆眠兰几乎是下意识接了上去,后半句问的是杨徽之。
  她与杨徽之一对视,便立刻躲了一下眼神。她清了清喉咙,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发虚:“我与则玉本就是夫妻,没什么可疑的。”
  她不敢扭头再与杨徽之对视,即便刻意回避,却还是听见那人一声轻笑,似是草木见晴般愉悦。
  陆眠兰听见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上扬似他唇角:“好啊,我与采茶同去。”
  裴霜就算是再不解风情,也明白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夫妻的你来我往。虽说不上有什么不赞同,但他还是偶尔会觉得——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两个人自请是一回事,他放不放心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见裴霜沉吟片刻,对着陆眠兰道:“你们打算如何去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