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179
  陆眠兰心知这或许是个借口,那丫头多半是心绪烦乱,想独自静静,便也未多加追问,只吩咐人留意着,若她回来立刻禀报。
  府中的气氛因裴霜之事依旧压抑,但生活总要继续。
  杨徽之去了大理寺衙门,虽需回避谋逆一案,但日常公务依旧繁忙,更重要的是,他需借此身份,暗中调动人手,查探夏侯明的底细,以及朝中近日的动向。
  陆眠兰则与莫惊春留在府中,一边打理内务,一边焦虑地等待着外间的消息。她几次想递牌子进宫探望赵太傅,都被杨徽之劝住了。
  眼下局势敏感,赵师病重,她若贸然前往,恐惹人注目,反而不美。
  ————
  转机发生在第三日的午后。
  杨徽之从衙门回来时,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虽然疲惫依旧,但眼中多了一抹极淡的亮色。
  “则玉,可是有什么消息?”陆眠兰见他神色,立刻迎上前问道。
  杨徽之握住她的手,拉她一同在厅中坐下,莫惊春也关切地望过来。
  陆眠兰和杨徽之不知道,甚至莫惊春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她只要听到裴霜这个名字,似乎都会变得比旁人更紧张。
  “今日早朝,有人为裴霜说话了。”杨徽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嗯?”陆眠兰精神一振,“是谁?”
  “是一个名叫沈知节的御史台侍御史,”杨徽之解释道,“官阶不高,平日并不起眼。”
  “沈知节?”陆眠兰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一旁的莫惊春不知何时已坐在两人对面,却只是垂眸听着,一言未语。
  杨徽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此人性情耿介,甚至有些迂直,在朝中并无靠山,人缘也寻常。但正是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为裴霜陈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说,他初入御史台时,曾因一桩地方官吏贪墨案证据不足,险些被反坐诬告之罪。”
  “是时任户部郎中的裴霜,在复核案卷时,顶住压力,坚持重新勘查,最终找到了关键证据,还了他清白,也惩治了真凶。”
  说到这里,杨徽之见陆眠兰轻轻松了口气,却依旧难掩忧心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
  “他亦说,裴霜为人,或许严苛,或许不近人情,但绝对公正守法,忠心为国,绝无可能参与谋逆。他愿以自身官位担保,恳请陛下详查此案,勿使忠臣蒙冤。”
  陆眠兰听得心潮起伏。在如今这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关头,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御史,竟敢冒着触怒天颜、甚至被牵连的风险,为一个失势下狱的“罪臣”说话。
  这份知恩图报的义气,这份不畏强权的风骨,又是何其难得。
  “陛下……是何反应?”陆眠兰急切地问。
  “陛下当时并未表态,面色依旧沉郁。”杨徽之道,“但也没有斥责沈知节。退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我。”
  陆眠兰的心又提了起来。
  杨徽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没事的。陛下只是问我,对沈知节所言有何看法,我便将之前对此案或有隐情的推测,再次陈说了一遍。”
  “许是沈知节的仗义执言起了作用,陛下虽未明确表态,但……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重要的消息:“陛下准我,可随时入宫探视赵师病情。”
  “真的?!”陆眠兰惊喜交加。能随时见到赵师,不仅能了解恩师状况,或许还能寻得机会,为裴霜转圜。
  “嗯。”杨徽之肯定地点头,“事不宜迟。我打算明日一早便进宫去。”
  ————
  翌日,杨徽之早早便起身入宫。陆眠兰在家中焦急等待,坐立难安,连莫惊春特意寻来与她品鉴的新茶,都喝得索然无味。
  直至午后,杨徽之才从宫中回来。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沉重,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与痛惜。
  “赵师……情况如何?”陆眠兰见他神色,心中便是一沉。
  杨徽之重重叹了口气,在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很不好。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太全。”
  “太医说,中风之症本就凶险,加之年事已高,急火攻心,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能否恢复……难说。”
  陆眠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赵太傅是三朝元老,帝师之尊,更是裴霜在朝中最坚实的依靠。
  他若倒下,裴霜的处境无疑将更加艰难。
  “那……赵师醒来时,可曾说过什么?”陆眠兰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
  杨徽之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更有心痛:“说了。他醒来的时间很短,断断续续的,但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似是又想起赵师虚弱而含糊的语气,声音带着沙哑:“赵师忧心裴大人安危,问了很多遍。 ”
  杨徽之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再回想那场景:“当时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直到力气耗尽,再次昏睡过去。”
  陆眠兰垂眸听着,只觉心上一片酸涩,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杨徽之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赵师虽病重,但他的牵挂,陛下是知道的。”
  陆眠兰闻言又看向他。
  “我今日在宫中,也借机再次向陛下进言,言明裴霜若真有罪,依法惩处便是,但若含冤,则寒天下忠臣之心。陛下……想必也是听进去了。”
  杨徽之又道:“如今有沈御史仗义执言在前,有赵师病中牵挂在后,陛下心中必有考量。趁此良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证明裴大人的清白。”
  ————
  接下来的几日,杨徽之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和入宫探视赵师,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暗中调查之中。
  他暗中调去了一批人手,秘密查探夏侯明以及与翰墨书坊往来密切的官员,眉间总裹着褶皱,只有在见到陆眠兰那一刻开始,才算真正得到片刻安心与放松。
  而陆眠兰与莫惊春则在府中,将之前所有的线索再次梳理。
  “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彼时陆眠兰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绣铺新进的一批料子,但思绪飘得太远,那纹样入了她的眼,却没入她的心。
  “何出此言?”莫惊春问道。
  陆眠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飘着:“大概是裴大人不在,眼下则玉也忙不过来。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巧合。”
  莫惊春若有所思,看着那匹漂亮的绸缎从陆眠兰指尖滑过,轻声安抚道:“着急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会有转机,且先等等。”
  她说着,替陆眠兰重新理了理微乱的布料。见陆眠兰一怔,眼神问询。
  “少见你以女子装扮还能这样放松。”陆眠兰眨了眨眼,勾唇笑道:“莫姑娘,你没发现么?”
  莫惊春的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偏就在这时,被派去暗中监视邵斐然的墨竹回来了。
  让两人都有些惊讶的是,墨玉也跟在他身后。陆眠兰还没问候两句,他便开门见山地禀报:
  “夫人。”墨玉的伤口好了个八九分,这次回来难得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甚至眼神也比平日锐利了几分,“邵斐然。他今日去了西市的一家当铺,停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进去时手中空无一物,出来时亦然。
  “但属下注意到,那家当铺的斜对面,正好是……翰墨书坊。”
  “翰墨书坊?”陆眠兰与莫惊春对视一眼,问道:“则玉可知道?”
  “他还没回。”墨玉停顿一瞬,才继续补充道,“还有,另有一拨人,也在暗中监视邵斐然。对方身手不俗,极为警惕,我未能靠得太近,无法确定其来历。”
  这个消息,甚至比前一个更让人心惊。
  陆眠兰绕着布匹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去看莫惊春的神色,只是沉吟片刻,便果断下令:“你和墨竹继续盯着邵斐然,若是他与翰墨书坊以及那家当铺还有别的接触,立刻回来告诉我。”
  她看上去镇定自若,吩咐完这些似是犹觉不够,又皱着眉望向墨竹,再次叮嘱道:“另外,想办法查清另一拨监视者的身份,但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你们先去吧,等则玉回来,我会亲自和他说。”
  “是。”墨玉和墨竹再次颔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第95章 阴晴
  陆眠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光滑的绸缎,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翰墨书坊和行踪诡秘的邵斐然身上。
  “邵斐然去当铺,却空手进出……”陆眠兰沉吟道,“莫非是去传递消息?或是……取什么东西?”
  莫惊春皱着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若是传递消息,何必亲自冒险?若是取物,为何空手而归?而且,偏偏是翰墨书坊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