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如是栀好      更新:2026-01-22 13:58      字数:3172
  顾花颜回以温柔一笑,轻轻点头。如今皇恩浩荡,她原本也对外界非议不屑一顾,此刻诸事圆满,就更不必再投去任何一个眼神。
  宴会设在临水的“澄碧台”上,视野开阔,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帝后尚未驾临,席间众人三五成群,寒暄叙话。杨宴官阶不算最高,但因修史之功和儿子出使之劳,加之顾花颜特殊身份带来的话题性,前来打招呼的同僚竟也不少。
  杨宴从容应对,顾花颜亦落落大方,言谈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倒让一些原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人暗暗收敛。
  不多时,内侍高唱:“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立刻肃立,躬身行礼。天子携皇后缓步登上主位,今日陛下心情似乎颇佳,难得见他在许氏薨逝后能面带笑容,只是他接受众人朝拜后,便宣布开宴。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馔流水般呈上,宫女内侍穿梭其间,殷勤侍奉。丝竹之声再起,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曼妙生姿。
  杨宴与顾花颜的席位安排在一处视野尚可的中等位置,既不显眼,也不偏僻,恰到好处。
  同桌的几位官员家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顾花颜言谈温和,举止有度,渐渐也放松下来,闲聊起京中趣闻、儿女家常。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那善饮的武将,已开始互相敬酒,高声谈笑。文臣们则多矜持些,但脸上也带了红晕。
  就在这时,一位面白微须、身着紫袍的内侍手持拂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杨宴认得,此人是御前颇得脸的大太监高公公。
  “杨学士,杨夫人。”高公公笑容可掬地行礼。
  杨宴与顾花颜连忙起身还礼:“高公公。”
  “陛下有旨,”高公公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清,“杨学士修撰国史,功在社稷;杨夫人淑德温良,今日得见,甚慰朕心。特赐御酒一壶,以表嘉许。”
  说着,他身后一名小太监躬身捧上一个描金朱漆托盘,盘中放着一把精致的银壶和两只小巧的夜光杯。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杨宴与顾花颜连忙离席,面向御座方向,恭敬下拜。
  “杨学士,杨夫人,快快请起。”高公公亲手虚扶一下,示意小太监将托盘放在他们案上,笑道:“陛下隆恩,二位满饮此杯,便是领受了。”
  “是,谢公公。”杨宴再次道谢。能得陛下亲赐御酒,这是莫大的荣耀。周围投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羡慕与恭贺。
  高公公又寒暄两句,便笑眯眯地离开了。
  杨宴与顾花颜重新落座,看着案上那壶御酒,心中皆是激动。顾花颜更是眼眶微湿,低声道:“陛下当真是仁德之君。”
  杨宴握住她的手,重重一握:“是啊。夫人,这杯酒,我们当共饮。”
  他拿起银壶,先为顾花颜面前的夜光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晶莹的杯璧中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气。接着,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苦尽甘来的欣慰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举起酒杯,正准备向御座方向遥敬后饮下——
  “杨学士!且慢!”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
  杨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邻桌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站了起来,正是与他同在翰林院供职、素有交情的编修周文远。
  周文远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声音却比平时略高了几分:“杨兄今日双喜临门,实在可喜可贺。周某不才,敬杨兄与嫂夫人一杯,聊表心意。”
  “还望杨兄赏脸,先饮了周某这杯薄酒,再领圣恩不迟!”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同僚敬酒,又是贺喜,于情于理都不好推拒。且他特意强调“先饮了这杯薄酒”,看似客气,实则隐隐有以同僚之情分,暂压御赐恩典之意,若断然拒绝,反显得不近人情。
  杨宴微微蹙眉,他素知周文远为人谨慎,并非不知轻重之辈,此时举动稍显突兀。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亦不好多问,只得放下御赐的酒杯,端起自己案上的普通酒杯,笑道:“周兄客气了,应是杨某敬你才是。”
  “哎,今日是杨兄有升官喜事,理当受周某一敬。”周文远说着,已举杯相邀。
  顾花颜在一旁柔声道:“周大人盛情难却。”
  杨宴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听顾花颜一席话,只得与周文远碰杯,一饮而尽。周文远亦饮尽杯中酒,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这才退回自己座位。
  这段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宴席依旧热闹。杨宴重新坐定,再次看向那两杯御酒。
  经过周文远这一打岔,方才那股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他端起自己那杯,对顾花颜温言道:“夫人,请。”
  顾花颜含笑点头,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御酒。她与杨宴目光交汇时,注意到他泛红的脖颈,劝道:
  “你今日已不宜再饮,若待会儿还有人来,就推脱了罢。”
  第106章 旧事三十四 死生不见……
  “无妨,今日高兴。”杨宴笑道,眼中带着微醺的暖意。他再次举起那杯御酒,顾花颜也含笑举起。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满足。他们相视一笑,同时举杯,将那皇恩浩荡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醇厚绵长。顾花颜放下酒杯,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快慰。
  “只愿从此平安顺遂。”她低声祈愿,声音温柔。
  杨宴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欣慰:“定能如愿。”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或许是杨宴今日实在风光,或许是顾花颜脱籍归良、获准出席宫宴之事令人侧目,不断有同僚、故旧乃至一些平日交情泛泛的官员,纷纷前来向杨宴敬酒道贺。
  “杨兄,恭喜恭喜!修史大成,夫人又得沐皇恩,真是双喜临门啊!”
  “杨学士,下官敬您一杯!”
  “嫂夫人端庄贤淑,实乃杨兄之福!”
  杨宴心中畅快,来者不拒,一一含笑回敬。起初几杯尚可,但敬酒之人络绎不绝,饶是他酒量尚可,也渐渐感到脸颊发烫,眼前微眩。顾花颜在一旁看着,心中担忧渐起。
  “少饮些吧,仔细身子。”她借着斟酒的间隙,再次低声劝道。
  杨宴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笑道:“不妨事,今日高兴。”
  就在这时,又一位身材微胖、面容陌生的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容可掬:“下官礼部主事刘仁,久仰杨学士大名,今日得见,幸甚!敬学士与夫人一杯,祝二位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杨宴眯了眯眼,只觉得此人面生,但既在礼部供职,许是见过几面,也未多想,便端起酒杯。
  然而,他端起酒杯的瞬间,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杯中酒液轻轻漾出几滴——他确实有些醉了。
  顾花颜看得真切,眼看杨宴就要将酒饮下,她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轻轻按住了杨宴的手腕,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杨宴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顾花颜已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对着那刘主事微微一笑:
  “刘大人,妾身代夫君饮了此杯,多谢大人美意。”说罢,她举杯,毫不犹豫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刘仁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他躬身道:
  “夫人好酒量,下官佩服!”说罢,也饮尽自己杯中酒,又说了几句恭维话,便退了下去。
  杨宴看着妻子为自己挡酒,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歉疚,低声道:“花颜,你……”
  顾花颜放下空杯,对他温柔一笑,正想说“无妨”,忽然,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腹中猛地炸开!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尖锐,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脏腑中疯狂搅动!
  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蜷缩起来,手死死地按住了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花颜?!你怎么了?!”杨宴大惊失色,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呃……”顾花颜痛得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中溢出破碎的呻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衣襟。
  紧接着,一股腥甜骤然涌上喉头,她“哇”地一声,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
  鲜血溅在杨宴官袍和案几上,触目惊心。
  “花颜!!!”杨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肝胆俱裂。他死死抱住妻子瘫软下去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太医!太医在哪?!快去传太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周围的喧闹声、丝竹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