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安啾儿      更新:2026-01-22 14:03      字数:3055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掌心握住微凉的皮质面料,楼藏月表情凝重。
  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微妙的变化,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
  越羲必须要在奶奶去世前离开。
  离开这栋装载了她无数并不美好回忆的楼家,离开自己、彻底斩断那一团乱麻的关系。
  她不可以困囿在这里。
  楼藏月讨厌越羲,十分、非常、极其讨厌越羲。因此,越羲要离开。
  闭上眼睛,楼藏月在脑海中反复加固这个认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服内侧口袋传来的震动拽回楼藏月的思绪。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已经带着些许体温的束缚带,楼藏月起身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在阳台低声与对方交谈许久,带着刺骨寒意的北风让她麻木的大脑稍微精神了一些。
  膝盖上的青紫隐隐作痛,她有些烦躁蹙眉,下意识去摸口袋。
  卡帕一声,火焰在寒风中跳跃,一根女士香烟被点燃。
  叼着滤嘴,楼藏月深吸一口。
  咳!咳!
  辛辣的尼古丁在气管与肺部乱窜,香烟落在地板,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剧烈呛咳。
  自醒来后她就发现,看似一丝不苟的楼藏月房间里,其实藏了许多离经叛道的东西。
  口袋里的香烟,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东西如今大部分都移到的别墅中,家中某个角落里或许有几个漏网之鱼。
  按理说她该仔细搜找,将它们都紧紧封存。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或是心里,她并没有那样做。
  那些东西就静静地,和其它被锁在储藏室里那些一眼,安静地在那里待着。
  似乎,是在等待谁的发现。
  嗯?
  越羲伸手,从柜子深处扒拉出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本子。本子上鲜艳的图案已经变得灰扑扑、甚至有些残缺不全。
  只有那两个歪歪扭扭、一撇一捺跟分了家似的名字,十分霸道又固执地留在封面。
  越羲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本子了,竟然还写着她和楼藏月两个人的名字。
  不算厚重的本子躺在她的掌心里,轻飘飘地,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小心抖落掉封面上的浮灰,越羲轻轻掀开第一页。
  【20xx年,9月24号
  令天开始,wo呵木娄zang月就要一qi写日记啦!
  是的,但是笨蛋越越,什么时候才会写我的名字。
  wo耳总日月!cai不笨!】
  看着歪歪斜斜、忽大忽小,甚至中间穿插着拼音与错别字的日记,像一把钥匙般忽然将越羲沉寂在大脑深处的记忆激活。
  她像是被一下子拉到那个刚到楼家没多久,与楼藏月一起上小班、开始识字的时候。
  楼藏月的幼稚园,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幼稚园。
  在别的小班还在唱儿歌、学跳舞的时候,那所幼稚园已经开始教小学的知识预习了。
  那种精英教育,让初来乍到的越羲可没少吃苦头。日记往后翻几页,说不定还能在上面找到当时越羲不堪学习压力而印在上门的泪花。
  恍惚记得,当时好像是班主任的提议,为了促进班里小朋友们的欢喜,让共写一本交换日记。
  可楼藏月格外霸道,日记本传到越羲那里写过后,楼藏月就再也不会交出来。她总是这样,因此惹得小朋友们格外不满,拉着楼藏月找老师告状都告了好几次。
  越羲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她抱着厚厚的日记本、满脸理所当然地表情。
  老师没办法,只能拿出一本小小的、相比之下薄薄的日记本给她们,让她们俩单独交换去。
  现在想起来,越羲仍不由失笑。
  轻轻掀开下一页,看着自己用歪歪斜斜的字体记录着如今看来小小的烦恼与小小的喜悦,越羲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翻阅一本儿时不足为奇的童话故事,如同成年后才掉入兔子洞一般新奇。
  蓦地,越羲突然懂得了那天楼奶奶对她说得话。
  眼睛明亮澄澈,越羲捧着破破的日记本,动作仔细轻巧,认真翻看着那本记载着童年的交换日记。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43章 第 43 章 不公平和不幸运
  笨拙地字迹与青涩却已初见锋芒的字迹在泛黄的纸张上纠缠, 絮絮叨叨地,啰嗦着彼时的开心与难过。
  尽管许多事情,对于现在的越羲来说都不算事情, 可对于当时的小越羲来讲, 堪比天崩地裂的大事。
  不知不觉日记本翻看到最后一页,跟着稚嫩的烦恼与喜悦,越羲独自一人重温了一遍童年。
  眉眼含笑看着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字迹,越羲轻声喟叹。
  柔软的指腹轻轻在纸张上摩挲, 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像遗憾、像满足又像喜悦与难过一起涌来。
  可能是人回望无忧无虑童年时都会产生的情感吧。
  越羲说不明白。
  将泛黄的日记本合上, 竟然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落寞感觉。
  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 将日记本轻轻放在茶几桌面。越羲突然有些好奇,房间其它角落里,会不会还有这些儿时遗落的物品。
  想着, 她起身, 金鸡独立着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越羲的房间很大、但也很小。书柜隔层里、床头柜的夹缝中常年不曾改变位置的家居们, 今天都经历了一次来自房间主人的挪动。
  高中毕业、步入大学,越羲有意想要脱离楼家, 因此哪怕就在一个省内她也鲜少回来,可管家依旧兢兢业业派人进来打扫。
  角角落落里的灰尘不多,那些她想要找到的东西也都静静待在原处, 等待越羲自己前来发现它们。
  漂亮的玻璃弹珠、褪色的换装贴纸一份份儿时而言无价的宝藏重新被收集起来, 堆放在驼色地毯上。
  越羲气喘着, 撑着身子小心着脚, 坐回地毯上。素白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一层浮灰,她不甚在意,轻拍几下便专心去整理那些物品。
  比起拥有一切、并且喜欢收集一些有的没的、甚至宝贝的专门整理出来好几个房间的楼藏月,越羲并没有收集东西的癖好。
  个性使然, 她像一朵默不作声、容易被人遗忘的浮萍生长在这栋大宅院里。
  静悄悄的,像随时就能背起装着她为数不多物品的小书包离开一样。
  楼母那里几十本厚厚的相册,越羲和楼藏月并肩一起的照片很多,大都是楼藏月抿唇笑得矜持内敛,越羲笑得灿烂。
  关于儿时记忆,越羲觉得痛苦多于幸福。
  她寄养在这里,痛苦无处诉说,只能倾诉给月亮听。明面上好吃好喝供着,与楼藏月享受着同一待遇。
  再告诉她们自己难过、痛苦,只会叫人觉得不知感恩进而厌恶吧。
  指腹在换装贴纸上摩挲,带下来一片褪色又明晃晃的颜料。
  一股无言的巨大孤独感悄无声息钻进房间,在越羲没有反应过来前,恶劣又霸道的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等越羲回过神的时候,泪珠已经打湿腿上的日记本封面。原本就已经泛黄的纸张接触到泪珠,被盐分侵蚀。
  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张想要擦拭,却又因为慌忙,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糟糕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因一而牵连全身。
  陶瓷落在地板上四溅,越羲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下意识看过去,
  看着满地狼藉,楼藏月眉心紧蹙站在门口紧握着门把手。
  你来做什么?越羲眉头轻蹙,看着她又想起她昨晚那些话,越羲不由语气变坏,出去。
  说着没事的人丝毫没意识到,白皙的脸颊被四溅的瓷片划破。
  潺潺的血迹顺着细小伤口溢出,贴着她的脸颊,被地心引力指引着向下落。
  楼藏月想过去,可又想起什么。已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停收回,手指攥紧门把,语气也变得生硬冷淡:管家一会儿来。
  门把被松开,楼藏月眉心紧蹙的模样像是十分厌恶越羲一般。
  就像是,越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因此才惹得她如此讨厌。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越羲困惑,又忍不住气笑。
  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气势总觉得是低了对方一头。
  脚踝上的骨头在精心的养护下也愈合了一些,越羲撑着茶几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地。
  抬头看过去,对上楼藏月探出又收回的双手。
  不用打扰她了。越羲搞不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有被人用莫名其妙态度对待的癖好。
  她冷漠,越羲能更冷漠,我自己清理,楼大小姐没事的话,请便。把门带上,谢谢。
  对上越羲,一些话差些脱口而出。
  到嘴边,楼藏月硬生生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