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
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174
箭弓原先是先皇赏赐给他的,先皇告诉他京城不问山上有独角异兽,不少人见到过,见他好奇,便赏赐了一把黑犀木弓。箭为沉木所制,能够轻易贯穿猛兽喉咙。他当日便拿了弓箭回去找兄长,让兄长陪他前去不问山寻独角兽。
兄长如今拿了他的箭杀人。
他想起自己在山上丛木中抓到的一窝小虎,小虎受伤了湿漉漉地瞧着他,他便心软放了。未曾瞧见独角异兽,倒是有生动活泼的小兽。
宋诏未曾动摇,他脖颈处见了血。眼见着宋诏当真要上前,陆雪锦又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气氛僵持之间,一旁的侍卫开了口。
“宋大人,圣上传您回去,有要事相商。”
陆雪锦与宋诏对视,宋诏面色掩于伞面之下,覆盖了一层阴影。映入他眼中脖颈见血,宋诏分毫不动,眼珠透过营帐去看里面的少年,又一点点地转移到他脸上。
“你如此包庇他,恐有不妥。今日留他一时……明日后日当如何留他。”宋诏说完,撑着的伞坠下雨珠,脖颈间鲜血“啪嗒”一声落在黑靴旁。
陆雪锦看着人走了,连带着一众侍卫。夜色连着雨幕,营帐周围的景色显出来。无声的寂静蔓延,他丢了掌中长剑,掀开营帐去瞧里面。
“九殿下如何了?”
紫烟:“人晕过去了。”
贾太医:“要看看明天早上的情况。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好好休息便是。他这两日万万不可折腾了,除了床榻之间哪里都不能去,不要说随意行动……下床都不可。你们好好照顾他。”
地上放置着一盆血水,散发出血腥味。贾太医在烛台前又写了两张方子,拿给陆雪锦,仔细地讲了用药的忌讳。
“我知道了……贾太医,您辛苦了。我让紫烟送您回去。”陆雪锦道。
“不必了,”贾太医,“能救回来人我已经很高兴了。陆大人仁慈圣心,左说右说他不过是个孩子……尚未弱冠。圣上那处我再去说说,如何也不能让他此时前去刑审会。”
陆雪锦闻言道:“此事不必您操心,圣上那处我会命人前去商量。今日有劳,待九殿下好转,改日我带九殿下亲自前去道谢。”
“使不得。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陆大人送到这里便是了。”贾太医说道。他惦着医箱,身高低了许多,眼前青年微微俯身,与他讲话时低眉姿态恭敬有加,令人心生暖意。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气。状元郎便是状元郎,此等人中龙凤,待他尚且如此……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床榻前。
陆雪锦瞧着晕过去的少年。慕容钺脸色苍白、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一层血,眼睫染上霜般,挂了层细弱的脆色。伤口的位置过于刁钻,前后都有伤,人只能侧躺着,小兽一样蜷缩成团。
他盯着少年的侧脸看,从耳侧的发丝到眉眼,再到鼻梁下,翻起虎牙的唇畔。眼前少年骤然和记忆之中受伤的小虎重叠,小虎睁开眼湿漉漉地瞧着他。
年少时的自己射出一箭,如今正中少年心口。
他想伸手碰碰人,指尖伸到半空中,少年骤然因为伤势蹙起眉头,他便收回了手。
烛光晃荡着他的面容,他轻轻地触碰到慕容钺的指尖。少年无名指侧面没有茧子,反倒是食指与拇指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原先灼热的体温如今散了几分,身体冰凉凉的。脉搏十分微弱,他反复地探测,触碰到少年手腕处,整晚没有松开。
他守了慕容钺一夜。
第二日,卫宁清晨匆匆地赶过来了。
此事她尚且不知,一进营帐见一大一小都躺着,瞧见了慕容钺身上的伤势,不由得顿住。紫烟在一旁和她讲了,她听完把斗笠放了下来。
“我原本是要来告诉你好消息,原本宋诏派人在盯着我,昨天不知道为何松了戒备……我这才把人送走。崔如浩现在已转移至安全的地方。现在看来……应当是多亏了九殿下,我们才能把人送走。”
卫宁说着,捏紧了斗笠,“你放心便是,此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背后凶手下如此狠手……我饶不了他!”
“……”陆雪锦,“此事不用你去查。你不必参与进来……送走崔如浩便是完成了计划。”
“那怎么可以,”卫宁察觉到了什么,紧盯着他,“陆长佑。这件事你要就这么算了?若你当真如此,我兴许要怀疑你知道是谁做的。”
“是不是薛熠?薛熠记仇又心胸狭隘,他若见了你对别人如此珍重,想必难以接受。他派人来取九皇子性命?”
“兄长不至如此。”陆雪锦说道。他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为薛熠辩护。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过薛熠不好,因了薛熠寄人篱下地位低了几分,总遭旁人凝视。
他听见了便会为薛熠辩解。如今箭插在慕容钺身上,明晃晃地告诉他是薛熠做的。他垂下眉眼,不知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还是他糊涂了。
“那我问你。日后若是我们二人所为一定不为薛熠所容……到时当如何?你从小便知,要做的事必须去做,坚定无比。到时可会受旁人所扰?”卫宁问他道。
陆雪锦:“我们已经在做了。”
“我们做的还差得远,”卫宁提醒道,在一侧说,“我看他就是你的劫数。少时他生病好几回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你和陆宰相,兴许他没有那个福气活到现在当皇帝。到现在,你若总是心软,他心思如此之深,我们二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若是换一个人,兴许我们早就把崔如浩送走了,不至于等到现在。”卫宁说道。
“……卫宁,”陆雪锦瞧着人,他安静片刻道,“今日过来可是要与我吵架?”
“自然不是。”卫宁叹口气,她咄咄逼人,一瞧见青年这幅模样,又心软了。从小到大她何时被男人迷惑过,眼前人出尘气质,总能令她难得生出恻隐之心。
“我只是觉得……以你之才,不应输给他。”
“我走了。若九殿下醒来,替我问安。”卫宁重新戴上斗笠,面容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另一边。
宋诏方赶回来,前几日薛熠尚且病着,今日淋了一场雨,如今人在营帐里。他没见人,脖颈处匆匆地包扎了,问了侍卫先前交代的事。
“卫宁那处如何了?你们可有盯紧她?”
侍卫回复道:“卫小姐一直在营帐里……未曾有异动。”
“一直在营帐里?”宋诏询问道,“确定她人在里面?”
“这……”侍卫,“属下未曾进去看过。”
宋诏闻言道,“隔一段时间派人去看……她兴许已不在营帐中。去查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要查清楚。”
“陆雪锦那处也要盯紧。”
交代完侍卫,司命会又派人前来,他安排了第二日的筹雨仪式。这些全都要和薛熠汇报,没等他询问侍卫圣上在何处,侍卫匆匆地赶了过来。
营帐里,一众太医围着薛熠,薛熠面色苍白,半边衣衫褪去,墨色发丝散在身侧,眉眼泛着厌沉沉的黑,见他进来瞧着他。殿中气氛阴沉。
宋诏:“臣无能,未能将九皇子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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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兄长,你在这里做什么?”陆雪锦方出了书院,瞧见屋檐下远远的一道黑影。
因为藏在记忆深处,人影几乎褪了色。薛熠稚嫩的脸苍白,生了病刚好,漆黑的眼睫密密匝匝地掩着眼珠。见到他,薛熠只盯着他瞧,片刻又看向别处。
薛熠:“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家。”
这自然是撒谎。书院到相府的路他已经走了百遍,什么时候需要人接过了。就算来人,也应该是侍卫过来。
“兄长前来,父亲知不知道?”他不由得问道。
闻言薛熠又不讲话了,盯着他瞧了好一会,风一吹,整个人咳嗽起来,身板看起来弱不禁风。
“我知道你是自己来的,”他说道,轻轻拍了拍薛熠的后背,“兄长不用等我,我课业结束之后便会回府。”
“……”薛熠未曾言语,只是他之后在放课后常常能见到薛熠的身影。
薛熠喜暗色,似乎有意地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暗处之中,与人群离得很远。他每回远远地看着,薛熠与朱红色的暗瓦砖墙几乎融在一起。不知道薛熠在外面等了他多久。
“……哥?”耳边传来低低的嗓音。
陆雪锦这才醒来,他睁开眼,对上一张俊冷的面容。慕容钺在他身侧,不知道醒了多久,静静地盯着他看,眼珠沉黑似墨。
“殿下?”他原本守在人身侧,看来是睡着了,薛熠少时的脸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定了定神,询问道,“殿下几时醒来的?身体如何了?伤处还疼不疼。”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慕容钺脸颊汗湿了一层,整个人湿漉漉的,闻言低头去瞧自己胸前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