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
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104
慕容钺自下而上地看他,用眼睫毛蹭他的眼珠,虎牙在唇边磨蹭着,在他耳边重复道。
“长佑哥。我的。我的。长佑哥。”
“我的。长佑。”
陆雪锦这回听清了,这姿势对他却非常不利,他又担心刺激到人,斟酌着话音道:“我知道了……殿下,先放我下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成年男子,少年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人看,想起上回还是他抱人。
“……殿下?”
他话音落下,慕容钺这才放他下来。放他下来也没有走远,在他身后半抱着他的姿势,他瞧着窗台上的人影,注意到少年长高了。他今日哪里也不能去,马上天亮了,他被慕容钺牵着到床边,要和他一起睡觉。
那个布娃娃也被慕容钺郑重地放在角落的位置,茶褐色眼眸正对着他们,少年躺下之后,布娃娃就到了怀里。
他原本以为难以睡着,沾到少年床铺上的气息,日夜相处已经非常熟悉,莫名令他感到心安,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阴界水域浮现出青年熟睡的面容,小鱼在荷花丛中游过。灰暗的天空之下,厚重的云层缝隙之间穿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微弱不可见,却从人间抵达至此无边之界。
慕容清不知何时出现,开口道:“你若是要回去,只需沿着这岸边一直走。找到小船边的船夫,他会带你离开这里。”
慕容钺:“……长姐?”
听及此,慕容钺询问道:“可是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一年前,卫宁来过此地。她和你一样,陷入了生死之间。人虽然活着,心却离死不远。”慕容清说。
“后来我在此地也见到了长佑,长佑把她带走了。父皇尚在时,对长佑非常器重。他以君子品性闻名于世……卫宁已十分幸运,如今看来,还是小九更幸运一些。”
现世。
“殿下可还记得奴婢是谁?”藤萝指了指自己,她凑在慕容钺身边左右瞧瞧,慕容钺并不搭理他。
陆雪锦听见动静,朝着他们这处看过来,侍卫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薛熠今早亲政,他放在案边的折子薛熠没看,上朝时宋诏提及此事,薛熠也未曾给回复。醒来之后倒是第一时间下了封锁令,京城附近的几个出城处都派了重兵把守。凡是出城,需一层层经过审批。
诏狱那处反倒许久没有动静,莫名给他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信件陷入思索之中,察觉到某道视线,他抬眼看过去,慕容钺正看着他这处,片刻又收回目光。
“藤萝,你今日出宫可有看见宋诏?”他问道。
藤萝立刻应声,“瞧见了。宋大人一早就在金銮殿外等着了。圣上当时也在,奴婢远远地瞧着,担心被圣上抓住。宋大人应当说了宫外的案子,奴婢瞧见他手里拿了盐去。”
“……”陆雪锦尚未开口,慕容钺仿佛察觉出了他的心思。
慕容钺:“我。哥。一起去。”
藤萝双眼不由得亮起来,不可思议道:“公子,九殿下会讲话了!”
紫烟闻言也瞧过来,慕容钺因为藤萝的话小脸绷紧,见着主仆两人活泼的模样,她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殿下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先看看伤势,如何?”陆雪锦问道。
他开了口,慕容钺瞧着他,又把脸扭过去,看向藤萝和紫烟,按住了自己腰带的位置。
藤萝看懂了,她确定了,殿下就是殿下,哪怕丢失了魂魄,现在心眼也多。原先她给殿下打洗澡水又不是没瞧见过光膀子的模样,现在倒讲究起来了。
“殿下是未出阁的姑娘,比我们还要讲究,自然看不得。紫烟,我们出去吧。”藤萝说道。
紫烟叹口气,瞧藤萝一眼,藤萝笑嘻嘻地捂住了嘴巴,两人一起出了门。
等藤萝走了,慕容钺立刻跟陆雪锦告状,开口道,“藤萝。坏。”
“殿下现在倒是记得人了,”陆雪锦有些意外,又道,“若是跟我一起出去,殿下需要扮成侍卫,且不能让人看出来。”
“若是让人知道你还活着,你我可能都要有麻烦。到时候可能殿下就要与我分开了。”
伤势已经痊愈,慕容钺换上了侍卫的衣裳。镜中浮现出少年身姿来,身姿修长挺拔,玄色衣衫将恣意的气质遮掩,那一束凌霄花被浇上一层墨汁,变得内敛莫测。面具遮掩只露出一双似郁非郁的双眼。双目直生生地盯视着他。
陆雪锦:“在外不可开口。不可离我过近,我会在殿下的视线之内,殿下不可轻举妄动。”
他细细地叮嘱,慕容钺听得十分认真,最后总结道,“不动,保护哥。”
也算是这样。陆雪锦确定看不出来破绽,他领着慕容钺出了门。他们一路乘着马车前往刑审会,到了那处,宋诏已在等他。
不知是不是微妙的错觉,自从他上回等了一次宋诏,宋诏之后再也没有让他等过。每回都比他先来一步,在此地等着他。
陆雪锦:“圣上那边如何了?”
他看到宋诏案前放置的例盐,想来毕家两兄弟那边没什么问题。宋诏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他便清楚了答案。
“他刚醒来,身体不好,”宋诏,“今日我提了此事,他已经知晓,明日上朝我会再提一回。”
“这般,既是你开口他尚且不做回复,想来是不想管此事。秋福泽那处也没有再请人过来。倒是兄长未曾醒来前,他日日请人过来。兄长一醒,如同找到了靠山一般……他这是认定了。薛熠不会奈他何?”陆雪锦说道。他未曾提起,自己也写了一封陈谏之信。
“……”宋诏听着,回复他道,“人在其位,恐有其难。圣上想必正在思索如何应对,给他一些时间便是。”
陆雪锦眉头轻微皱起,很快又舒展,询问道:“秋雄才近来在狱中怎么样?可还安分?”
空气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宋诏未曾作答,似在思考怎么回复他。他见状也不再与宋诏废话,折返前往诏狱。
马车之上,自出门,依照他说的那样,慕容钺一字未讲。慕容钺坐在他对面,在他烦忧时,少年碰上他额头,将他眉心处的熨纹抚平。
额头传来滚烫的温度,他稍稍顿住,碰到少年指尖,心头那一抹不平悉数消散了。
“殿下……”他叹息一声,低低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指。
他们很快到了地方。
方到地方,监狱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此地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怎会有女子在这里。陆雪锦询问看守的狱卒,狱卒支支吾吾,未曾回答他。
他便亲自去看。诏狱是送审的地方,这里如今反倒成了天堂。一众犯人都趴在栏杆边瞧着,嗓间发出原始的兴奋之音。最角落关押秋雄才的那处,里面堆满了秋福泽命人送来的东西。从美酒到美食、从伺候的下人到为秋雄才取乐的女子。原先的草甸已经被人收拾了去,锦绣丝绒将狱中变成了一座华美的笼子。
空气中充斥着酒气,那酒气冲天,与这座监狱之中恶劣的灵魂相辅相成,似要把这里的漆黑都吞噬了去,替代纯然的恶与罪孽。
秋雄才在一众犯人的喧哗声中陷入了迷醉之中,他与人寻欢作乐,令旁边的犯人都兴奋起来,他越是使用暴力,那激烈的声色越是引人浑身震荡。他在这一声声中迷失了自己,连人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我是一个小儿郎啊~最喜人人为我哭泣……人人都叫我恶鬼,我偏偏自诩浑蛋清流,唯我活的最清醒……”秋雄才哼着歌,他未曾注意到身侧犯人的声音悉数消失了。
秋雄才只扫见了一角雪白的长袍,与来人修长枯弱的手指。他的头发随之被拽住了,对方动起手来丝毫不见文弱。他只觉头皮一阵发紧,眼球几乎要碎裂。“砰”地一声,他的脑袋撞上了墙壁,鼻梁咔嚓断裂,骤然的疼痛令他嗓间发出尖叫。
“啊——”他的牙齿被撞碎了,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出去,重击在墙壁上,胸腔间几乎四分五裂,肋骨断折进背脊深处。
濒死的恐惧令他睁开眼,他瞧见雪白的靴子、一尘不染的衣角,往上白色长袍映出雪鹤飞天,青年清尘雅致,看他时犹如神佛落眉,见他似一株已经脏污的草木。他的牙齿在青年掌中,青年枯弱的指骨往下坠血。
第41章
整座诏狱里一片死寂。
陆雪锦将秋福泽送来的东西全部命人清理了, 被送往这里受折磨的下人与女子,他将他们都放了去。角落里墙面陷落几道裂痕,秋雄才人晕死过去,浑身在血泡里只剩下一口气。
守在此地的狱卒分明已受贿, 眼前青年如今在朝中也并无官职, 他们却无一人敢上前。眼前人浑身清正之气, 令人难以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