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082
  话还没有讲完,陆雪锦的指骨碰到他唇畔边缘,挡住了他的话音。
  “殿下。何来无能之说,”陆雪锦不由得道,“我不觉得如此。只是前一日瞧见了殿下做噩梦,总觉得这里……随着殿下的烦忧一并皱起来了。”
  慕容钺瞳孔里倒映着人,见青年低落神情,碰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如今才明白青年为何神伤。原来只是因为他前一天做了噩梦。原来只是为他做噩梦神伤。
  每回……每回在他残破之心感到疲惫时,眼前人总是化成点亮的灯火,轻轻地熨贴着他的心口。那前一日凄惨、难言,晦涩的梦境,醒来之后见不到人的空虚,只因对方一句话全部填满了。
  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团熄灭的焰火。火焰啃食着他的心脏在上面留下来烧伤的痕迹,时不时地仍然有火焰冒出来。每回小火苗冒出来,他总觉得心脏发疼,陆雪锦便提着一盏灯,走进通往他心间的道路,一路在那面心墙上缝缝补补。
  “……长佑哥。”他眸中情绪翻涌而出,那些郁色与深意险些遮掩不住,阴郁之色粘连着欲-望想要把眼前青年拖入属于自己的巢穴。一触及青年,那些情绪又消散了去,眼前人是最干净、最耀眼的宝石,他凑上去,脸颊和脑袋都红起来,霸占了整颗宝石。
  “哥。我做噩梦也很正常,不至于要去瞧大夫。哥陪着我,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他埋进陆雪锦怀里闷闷地说,鼻尖嗅了嗅,从一团脂粉里去闻陆雪锦身上原本的香味。
  “我一会儿也要吃糖葫芦,哥给我买二十串。”
  “殿下要吃二十串?”陆雪锦把奶茶丢给了他,“吃多了糖会粘牙。”
  他尝了一口奶茶,瞧见青年观察他吃东西,面前正好放了一盘炸鱼干,他便随手拿了一个,随之见青年目光略微顿住,倏然变得热烈起来。
  “?”他不确定地又拿了一块鱼干,三两下丢进嘴巴里,虎牙碰到油汁,面前青年茶褐色的眼眸像是被清水洗涤了一遍,如星辰一样闪烁不定。
  好了。这是他发现的长佑哥的一个怪癖。哥喜欢看他吃鱼干。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楼里弹着的曲子听着有些耳熟,像是以前他娘常常带他听的。背后也有些凉嗖嗖的。
  他们两个吃完饭离开,慕容钺怀里揣着一包鱼干和一壶奶茶,他在房间里已经吃了好些,剩下的是带给藤萝的。
  陆雪锦方领着少年出门,骤然察觉出几分不对。人群中熙熙攘攘,凤鸣台还是和先前一般热闹。他看着不远处的转角处,依稀有黑色袖口一晃而过。
  “殿下,奶茶好喝吗?”他问道。
  慕容钺怀里又多出来二十串糖葫芦,鲜红的糖葫芦亮晶晶的,闻言瞧过来。
  陆雪锦:“我突然想起,这奶茶需要新鲜热回去才合适。殿下待在此地,再找老板娘要两壶,待煮完奶茶再回去,如何?”
  转瞬之间,慕容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慕容钺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回了酒楼。陆雪锦则独自一人回去。
  二楼之上。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仍然在棋盘旁,只是许久没有动,那一颗棋子硬是下了半天。身旁琴女低着眉眼,琴声恢复了正常。
  “王。可要前去追人。”琴女问道。
  “……不必。”耶格开口道,“我们等他写信来。这等事,他该亲口跟我说。”
  一盘棋结束,耶格与琴女离开酒楼。他们下楼时正好碰到楼下热闹的景象,大魏街头,许多戴着斗笠的女子聚在一起。她们有些是尚未出阁的小姐、有些是已经成亲的夫人,因了卫宁的一封信,纷纷来到了凤鸣台。
  “小姐夫人们,今日来到这里,我们要办一场诗会。写诗不比绣花琴画有意思多了。我们不比贤惠、来比谁念的书更晦涩,比谁更有学识。若是得了头筹,我们一起向圣上请愿,到时胡王入京,让他瞧瞧魏女之才。我们可是名不虚传的文明繁华孕育之地。”卫宁说道。
  京中小姐以卫宁为首,卫宁在家世、美貌,才艺上样样出挑,京女多以她为榜样,诸多小姐模仿她的穿着与行事风格。她深谙人心,凡事先做成头筹、赢得名声之后开始以身作则,京女上下都依她行事。她的耳目四通八方,上至宫中下至京郊,凡有女子所在之地,便是她耳目所在。
  耶格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中原文字他熟练知悉,这开口的女子嗓音婉转动听,令人想起那北春枝头啼鸣的百灵鸟。他听得入神,不小心撞见了人,撞着的正是欢笑的卫宁。
  这些女子都戴着斗笠,瞧不见面容,他撞着人,卫宁这才扭过来瞧他。斗笠遮掩的面容显出来,一双傲气清独的双目翻转过来,面容疤痕瑕不掩瑜,犹如花枝上刺,鲜然醒目。
  中原女子,却犹如草原上雪鸢猎鹰,那斗笠面纱为其蒙上一曾神秘的气质。
  “喂。撞到本小姐还不道歉。你是哪家的下人?”卫宁不客气地问道。
  她的温宁淑色,只对老弱病残孕,耶格碰上她,她见他打扮诡异,便上下打量稍稍为难了一番。
  “不好了! 卫小姐,宋大人过来了!”人群中的女子开口道。
  “宋诏?”卫宁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他如今在何处?”
  越岚心在最前排的位置,好不容易见到了卫宁,她半步舍不得离开,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宁看,立刻道:“卫宁姐姐,你不用担心,宋诏大人不是来我们这里的。他是来找萧将军的。”
  ……
  陆雪锦回到自己的小院,他院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院门前萧绮已经等候他多时。
  他这处住处若论查起来的难易程度,不难也不简单,萧绮却只花了两个时辰便查出来了。算算时间,他要在殿下回来之前把人赶走才是。
  陆雪锦静静问道:“萧将军前来,侍卫方才已经通知了我。我这处隐蔽,连圣上都未曾告知,将军当真神通。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萧绮守在这里,和随行的士兵已经唠了半天了,这院子方才他瞧了一眼,里面只留了两个侍女,他若是直接进去,像是他欺负人一样。
  “倒也不难,原本没想前来打扰,只是圣上吩咐了差事。胡王入京非同小可,身为臣子,如何也得叫圣上安心。”萧绮笑眯眯的,牙齿展露无遗,瞧着他身后跟着的侍卫。
  这院中周围住的都是他亲卫,方才他入巷子时便主动地跟上了他。身侧侍卫戴着一张猪脸面具,瞧上去与慕容钺戴着的那张别无二致。
  萧绮:“陆大人原先在宫中,按理说不得出宫。圣上宠爱陆大人,这才放您出宫。您这处我今日来瞧瞧,我担心有宫中的逆臣混入陆大人身侧,随陆大人一并出宫。”
  说起宠爱两个字,萧绮骤然感觉到一道难言的气息。对面的青年仍旧好整以暇地瞧着他,那双清冷的双目视人令人不甚自在。仿佛他说出来的不是事实、而是什么污言秽语一般,给人这样的错觉。
  他不由得叹气,右眼莫名跳起来,他尚且觉得对方气势不凡,这份差事应当交给宋诏才是。他合该老婆孩子热坑头。
  “……这般,”陆雪锦若有所思道:“我不知何为逆臣。这两字还需慎用,萧将军不妨今日向在下解释解释,何为逆臣。”
  “我怎不知。宫中君侧何时有逆臣而众人不知。还是萧将军暗指其意……这逆臣可说的是在下?”
  第50章
  萧绮:“我不像你们文人那般擅长咬文弄字。陆大人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你说何为逆臣……对待圣上有风险的存在,便可称之为逆臣。”
  “宫中除了臣子之外,只有陆大人每日频繁进出、圣上对此番行为过于纵容,你往上瞧瞧史书, 后宫里哪个妃子成日出宫不见君?”
  陆雪锦:“萧将军拿我与史书上的妃子作比, 我往上看来看去, 也看不到哪个皇帝娶过男妃。如此字眼里瞧见, 此番作为往下引人议论千秋万代。我若是妃子,这是我与兄长家事,倒是容不得萧将军插手,我也未曾见过哪个将军出宫去寻妃子踪迹。我若不是妃子,将军将我视为宫中闲客, 来我这处查人我可为将军消除疑虑,只是纵使是贫民百姓,无罪证也不因受此番僭越。”
  “将军只管查便是。查到我是逆臣的证据, 我自然会随将军前往刑审会证明自己清白。若是未曾找到证据,今日将军便留下来, 私闯民宅之罪……由我亲自送萧将军前往刑审会。”
  “……停, ”萧绮听得头疼,大致明白了意思,不由得似笑非笑道,“陆大人。你与那些妃子有所不同,你是男子, 我来查你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