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083
  “……”这一连串的称呼,陆雪锦未曾应答,少年凑过来非要贴着他,把他挤到了角落,抱着他几乎与他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他身上沾染少年的气息,早上吃的带甜味的点心都落到他身上。
  “哥,你怎么不理我。你若认为我说的不错,亲我一下便是。”
  陆雪锦顺从道:“殿下说的不错。”
  只是让他讲出来那些甜言蜜语,他自然讲不出来。他瞧着人,未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因了他的话高兴,凑过来欢喜地亲了他好几回。那唇畔沾染着蜜饯似的,落在他耳边,亲吻他的耳垂,落至他颈侧,殿下贴着他的皮肤眉眼弯起,虎牙翻出来咬他。
  趁他没有注意,偷偷地咬了他一口,在他耳尖上留下来一串牙印。
  慕容钺:“长佑哥不必想那么多。你若总是想过去的事情、便会困在其中受之影响,去看眼前之物才是。你看我们路上碰到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好些我都不认得,哥可认得它们?我瞧着这草木皆是美景,树影一遇秋风便落枝而动,扶花被吹散了根茎。哥去摸摸它们,植物的生命力如此盎然,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一切能够看到的实物都如此美妙,何必去追逐虚幻之物?”
  说着,马车路过那毛泡桐树,慕容钺摘了一片偌大的叶子。这种树四季常青,叶片生长的比巴掌还大,上面有一层绒毛,结出的果实成串。慕容钺用叶子上的绒毛贴在他脸颊上,他被毛绒的触感所吸引,更吸引他的是眼前的少年。
  殿下身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
  “殿下总是能猜出我的心思,”陆雪锦接过那一片叶子,温声道,“有时我总觉得这草木不过是棋局之上的装点之物。纵使我能够无所顾忌地往前,因为棋局之上存在过失误,偶尔会想起来……总会令人在意。”
  “若是无法避免失误,只需接受便是。长佑哥若以天地为棋局,可能算出来我梁室被灭族?左不过是巧合之间的必然,既然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之事,何必贪心试图更正?”
  陆雪锦一笑置之。他任少年握紧他的掌心,那灼烫的体温如同火焰燃烧之后的余烬,令他在其中被烫伤,迟钝地感受到温暖。
  他们回到李云火府上,三人同时一夜无眠。整座府邸都点亮了红烛,陆雪锦与慕容钺自然是睡不着,只一夜盯着那烛光瞧,红色的烛泪堆积在烛台,晶莹剔透像是霜露。烛光随着天色明亮逐渐黯淡了。李云火为了准备成亲的仪式,一夜没有睡,在院子里抱着那具白骨擦了又擦,为白骨亲自换上了一身喜服。
  那喜服仍然是前朝流行的款式,上面有喜鹊衔枝的图案,且是广袖连襟,前朝流行这般的图案,现在鲜少有人在用了。看喜服的丝绸与做法,显然是几年前所制。如今才穿上,两人像是从前朝的缩影之中走出来,与这现世格格不入。
  陆雪锦全程观摩了这桩荒谬的婚事、慕容钺在其中似笑非笑,眼中似是嘲讽,似是容忍。偏偏李云火沉浸在其中,把他们当成了天地司仪一般,如此荒谬可笑的行径、在其中却演出了神圣的意味。
  男子抱着那具枯萎凋零的白骨,在喜服之内蔓延而出的死气,与这座府邸十分相应,一时令人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幻梦之地。红色的喜鹊、连襟的金丝,凋零的烛泪。随着李云火抱起白骨,那烛台不小心翻了。
  打碎的烛台重新扶正,火焰消散复又重明,那花园里女子的画像逐渐清晰。柳眉凤目,清影扶匡,在画卷之中沉墨的边缘被晕染,仿佛受这气氛沾染变得模糊不清。
  侍卫领着紫烟与藤萝进来,她们两人瞧见各色的繁花,惊呆在原地,再瞧他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藤萝来到他们身侧,几日不见,凑过来贴在陆雪锦身侧。
  “公子!”
  “这……原先我们还以为公子与殿下被困在这里。他当真愿意放我们离去?”藤萝好奇地问道。
  紫烟:“我们已经与宋小姐取得联系,她的人很快就会入城。”
  “不必担心,我们上车便是。”陆雪锦说道。
  他们一行人一起上了马车,藤萝靠近车窗去瞧那盛开的成片的牵牛花与凤尾丝兰、木槿与重瓣的蔷薇,纯白色的茶梅花,金盏菊花丛交叠在一起,水墨画一样在眼前铺陈开,自然的颜色与泉水交织在一起,集聚在女神像之下。藤萝好奇地瞧着这一切,不由得赞叹出声。
  “这里好漂亮!像是话本里的花园。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院子。”
  紫烟也瞧了好一会,显然受院中四季的植物所吸引,盯着那铁线莲瞧了半天。
  慕容钺回道:“那金窟里的神像便是他让人建的,他们一家敛尽南方财富,这小小的一座花园算得了什么。若是他们想,恐怕建一座魏宫未曾不可。”
  藤萝不禁道:“这才是皇宫应该有的样子。奴婢小时候看话本,太子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被无数的牡丹花环绕,里面的储君也无比俊美,生活在这样漂亮的地方,品性也无比纯真。”
  说着,藤萝瞧向小殿下。眼前的这位才是太子,皇宫中既没有这么漂亮,甚至死气沉沉,太子的品性也不像话本里写的那么纯真,反倒是黑心的汤圆,坏心思诸多。那对虎牙一翻出来,便有人要受苦了。
  慕容钺闻言哼笑道:“长佑哥,应当让藤萝见见李云火,他若是前去行骗恐怕世间的女子都要上当。藤萝你没见过这院中的主子,可是与话本里面写的一模一样,俊美似天仙,令人见之难忘。他的姐姐们见过他之后便愿意为他反抗教母、为他倾其奉上无数的钱财,按照他的喜好建造了这么漂亮的空中阁楼。你若是见到他,对他心生喜爱,到时恐怕回去之后如他一般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只惦记着那话本中的郎君。”
  “奴婢才不会如此!”藤萝说道,却对慕容钺口中的李云火好奇起来。
  他们由侍卫护送着,很快就见到了人。出城门时,他们的马车换了个方向,由于行踪隐蔽,未曾被察觉。只是李云火护送他们出城之事被发现,城门处的人拦住了李云火。那马车的帘子掀开,李妙娑的面容透露而出。
  李云火走在他们后面,隐瞒了他们的行踪,他们的马车远远地在城门附近处。他们这处瞧城门之景瞧的清楚。
  那火把倒映着李妙娑的面容,虽似神佛一般慈眉善目,却也冷清冷仁。李妙娑与儿子相见,那侍卫悉数安静不做声,巴掌落在李云火脸颊边,李妙娑从侍卫身侧抽出长剑。冷冷的剑光对准了李云火。
  李妙娑:“我留你性命,你却不知好歹,今日坏我好事。你可知你送走的是谁?那前朝太子今日若是出了定州城,日后无论是圣上那处还是萧将军那处,我们都落不得好。我千辛万苦才走到如今的地步,全都被你这祸害毁了!”
  长剑泛出冰冷的光芒,倒映着青衫男子的面容,那面容美貌不可方物,悉数传承母亲的相貌,只是未曾有母亲那般的神圣,全朝着蛊惑人心的方向长。他一挨打,他那几名姐姐全都揪起了心。
  “我给你钱财你仍然不知足……如今是要反了天。”
  眼见着那长剑要触及李云火,李穆蛾见状拦上前,在李妙娑身前跪了下来。
  “母亲。不可。”
  长笛与翡心见状也纷纷跟在李穆蛾身侧,跪地挡在了李云火前面。唯有茗璃远远地瞧着姐姐们表态,仍然在母亲这方岿然不动。
  李妙娑见状冷眼瞧着几个女儿,穆蛾带的头,平日里她这个女儿最为蠢笨,反应也比常人慢上许多,怀有的仁善也令她不齿。
  “穆蛾,纵使你不守教中规矩,也应当知道礼义廉耻。他是我亲生的孽障,平日里我纵容你们施舍与他,你们倒好,个个都被他那作态迷惑了心神。今日便由你来做选择,我非要亲手宰了他不可。你若是想拦我,要么先行宰了我弑母,要么替我亲手杀了他。你若有反抗我的勇气,我倒要佩服你一二,不枉我十月怀胎生养你。”
  李妙娑把剑扔到李穆蛾面前。
  李穆蛾跪在地上,闻言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眼珠里倒映着身侧李云火的面容。她瞧着弟弟面对母亲时如同失了魂,那性子与常日里完全不同,犹如陷入了失惧的境地里。她的婚事、弟弟对她们几个殷勤的态度,思及此令她眼中冒出泪花。
  若是母亲不那么忽视火儿、火儿也不必看她们的眼色生活,生出如此偏执魔障的性格。那执拗随了母亲……若不是母亲如此,她也不会因为火儿的引诱受禁果引诱,只看见火儿便心生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