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130
  卫宁立即收回了目光,冷淡道:“未曾。你早日死了最好,如此我也省事了,直接跟长佑寄一封你的遗书便是。”
  “我还不能死在路上。”薛熠说着咳嗽起来,他低声咳嗽,掌心捂出一摊鲜血。虽病骨支离,却因执念深重愈发地坚韧。
  “我若死,也要死在长佑面前,让长佑到死都忘不了我。若是死在这荒郊野地,我做鬼也要爬到他身边去。”他与卫宁擦肩而过,留下只字片语。
  偏生他不可。偏生他不可。
  偏生长佑不可。
  若是死了,化作鬼怪、化作血水,化作怨灵,缠绕在长佑身侧。形神不可消散,偏生他不可。偏生长佑不可。只要长佑仍然活着,他便会长存世间。偏生长佑不可。偏生长佑不可。
  化作这雨势、化作血色的长河,化作偏执的神灵。
  此生非他不可。
  第83章
  “到离都了。”
  离都位于边境之城, 远远地瞧着已经有了异邦城池的模样。那绯红的圆色连廊贯穿城池,尖顶堡垒紧挨着朱红的宫墙,椭圆形的花窗向外透出,上面是无尽的花丛与蝴蝶。乐曲声远远地传来, 附带着四季长春的木棉花在艳阳下盛开。
  现在是冬日, 离都位于南方, 不见寒意, 倒是有一二分的秋意。在金乌河时山上尚且见寒,如今那寒意退了去,变成了温和的恕秋。
  “走一走,瞧一瞧。糖水铺子、春水汤圆、猪脚饭、糯米花生汤,肠粉面……来尝一尝啊。”
  “哇!”藤萝左看看右看看, 四处都是新奇之物。那汤圆糖水五彩缤纷,小小的一碗装在木盆里,还放置了芋头和木薯丸子, 用牛奶勾兑,瞧着甜香诱人。
  慕容钺:“长佑哥。我舅舅已经在府中等我们。”
  陆雪锦瞧着四处往来的商贩, 时不时地便能碰到胡族男子女子, 离都与胡族往来密切,通商之后此地经济非常发达。四处可见建筑相融,两侧居住的巷子只有一扇门之隔。
  “殿下的舅舅……已经在此地等候我们了?”陆雪锦询问道。
  “正是,”慕容钺,“按理说应当我们先到的, 舅舅出发的要比我们晚的多。我们路上护送官银绕了好些路, 舅舅前几日便已经到了离都。”
  “我前几日给他写了信,他一定要在离都等我们,还要和长佑哥下棋。”
  “下棋?”陆雪锦重复道, 先前殿下对自己的舅舅提到不少,却未曾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如今知晓了,喜好下棋。
  慕容钺进了离都之后轻车熟路,他在这里待了十六年,此地大到城邦府都,下到门院暗道,全部了如指掌。那城墙之外往外看去便是海岸边的土坡与江门闸口。江门隔开了两座劈开的城池,便是离都与胡都。
  陆雪锦:“殿下的舅舅可是生活在离都?”
  慕容钺:“算也不算。长佑哥见到便知道了……你与他先前见过。”
  先前见过?陆雪锦跟在慕容钺的身后进门,他们来到了一间安静的客栈,此地有暗卫把守,戒律森严。顶上的风雪牌匾末尾标注了胡文,那门口有着动物神像。先前见过的山羊与兔子守候在此。
  待他们穿过了山水屏风,陆雪锦踏入正殿,一张戴着狐狸面具的面容映入眼帘。那邪佞的面容见之难忘,身旁的少年掌中仍然翻着猪脸面具,舅甥两人在某些方面气质有些相似。他不由得稍稍顿住。
  他隔着屏风与胡王对视,倏然想起在对方进京时,曾听闻过胡王寻亲的消息,当时未曾将这消息放在心上。
  身前是献城的胡王,身后是朝夕相处的殿下。他在此刻后知后觉,这可是殿下的底牌之一?不至离都不会知晓。
  耶格自然也瞧见了他,对他道:“辛苦陆大人护送钺儿。先前你我在京城,我们未曾相认,此事将陆大人瞒在鼓里,还望陆大人见谅。”
  慕容钺仔细地瞧着他的神色,对他道:“长佑哥,那时候在京城,我与舅舅只见了一面。若是当时说与你听,总觉得并不妥当。”
  至于如何不妥,若是得知胡王在京城,他兴许不会请愿出京,也不会送殿下来到这里。千算万算,兴许殿下早就想到了这些。他可算是一路被哄骗到了离都?
  陆雪锦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他眼角扫见少年观察他的模样,故意道:“如何不妥当。若是殿下早些告诉我,兴许能为殿下安排一条更为妥当的路。还是殿下觉得我不足以信任,这才不妥当?”
  “自然没有。长佑哥是我最信任的人。”慕容钺连忙解释道。
  耶格在旁道:“我这外甥连我都未必信任,陆大人,你且饶了他吧。”
  说着,耶格笑起来,那面具摘下来,露出俊朗邪气的面容。狐狸面具放置在一旁,面前摊陈着一盘棋局。
  “我在盛京城时,瞧见魏王对陆大人十分依赖。我与陆大人相处不多,却也觉得陆大人非情愿委曲求全之人。陆大人通世之才,应当有策反之力,为何情愿待在魏王身旁?”
  耶格含笑与慕容钺对视,眼瞧着慕容钺眼底透出几分阴沉之色,这问题显然戳到了慕容钺的痛处。少年低眉去瞧身侧之人,下意识地便拽住了青年的袖子。
  “您抬爱了。我不过是一介卑微臣子,既无策反之心,也无策反之能。”陆雪锦说道。
  他察觉到身侧的少年拽他的袖子,那眼底满是不高兴,他瞧了瞧,分明不被信任的是他,殿下却又生气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他未曾理会,在耶格对面坐下来,询问道,“如今殿下已至离都,胡王有什么打算?”
  慕容钺:“长佑哥为何问他,怎么不问我。这里是我做主,问我才是,舅舅是客人。”
  耶格笑了起来,回应道:“这些我都做不了主,我也需要听钺儿的。陆大人好些时间不见,我们先把这桌上的棋局下完如何?”
  上回输给他,显然胡王耿耿于怀。陆雪锦心思不在棋盘上,他留意着身侧的少年,这容易炸毛的脾性,亲舅舅也喜欢捉弄一番。
  陆雪锦静静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慕容钺在他身侧道:“长佑哥,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陆雪锦落下一子,“方才殿下说了许多,我记不得了。”
  对面的耶格唇角扬起,对他道:“我离京时,魏王重病了一场。听闻是有人寄了信过来,信里装了许多与陆大人有关的淫-秽画册,魏王看完便病倒了。”
  听到画册,陆雪锦不记得自己给薛熠寄过,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慕容钺不看他,抓着他的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耶格:“如此小人行径,用卑劣的手段制敌,实在卑鄙至极。陆大人觉得呢?”
  陆雪锦掌心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慕容钺询问他道:“长佑哥觉得卑鄙吗?兴许寄画之人更加爱慕长佑哥,用些卑鄙的手段又如何。喜爱某个人理应如此,容不得另一个人的存在。”
  “长佑哥觉得呢?”慕容钺侧眸过来瞧他,扇形眼底一片阴森森的笑意,低沉的嗓音轻轻抚弄在他耳侧。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殿下算是不打自招了。
  “我既已来到离都,京城之事离我甚远,不应置评。”陆雪锦说道。
  他这么回答,惹得耶格笑的十分深意,身侧的少年也朝他看过来。那暗沉沉的眸光融着爱恋之色,因为他的只言片语,阴沉的雾霾悉数散去,变成了灼热难以消逝的灰烬,沉沉地燃烧着他五官的线条。
  一局棋下来,陆雪锦轻而易举地输给了耶格。
  耶格不由得挑眉:“陆大人,可是在让我?”
  “未曾,”陆雪锦手臂上粘了只少年,在他下棋的时候越靠越近,恨不得钻进他怀里,他额角不由得抽了抽,对耶格道,“改日殿下出门了,我再与胡王对局。”
  一路上车马颠簸,慕容钺赖在他身旁看书,闻言道:“为何要等我出门,长佑哥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有话单独和舅舅说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长佑哥可是嫌我烦了。”
  陆雪锦回复道:“殿下在我身侧,总扰我神思,胡王见谅才是。”
  耶格瞧着青年如此耐心的模样,若是换个人……不说其他人,单是让外甥跟在他身边,他已经能想象到吵闹的模样。此人温言良语,怪不得招惹外甥喜欢。
  “无妨。倒是我要感谢陆大人才是。”耶格说。有此人在,不必他再操心外甥惹出事端。
  耶格:“我在前院,若需要见我,随时命侍卫通知便是。”
  说完,耶格随着侍卫走了,殿中只剩下陆雪锦与慕容钺。
  人一走,身侧的少年如同几日未见一般钻进怀里。陆雪锦下意识地接住了人,怀里的少年抬眼瞧他,那扇形眼猫儿一般睁开,在夜晚非常明亮,小虎牙露出来,凑近他脸边,用脸颊蹭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