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作者:
楚执 更新:2026-01-22 14:04 字数:3018
长宁郡主名姓乃是纪念郡主与三次南下的监察正使的友情,郡主南下与胡王相识相恋, 大梁与胡族结亲,缔结百年盟誓。
正月初八,乃是大喜的日子,盛京城落雪。
宋诏换上了红色的喜服,他容貌明月俊色,肃穆的面庞厌沉生寒,双目视人如高悬之明月下垂,生出幽寂之清辉。
喜服通体大红灯笼之色,明袍镶嵌金丝牡丹丛云,云色自坠下的袍尾散开夺目,青年的身体在其中包裹着,成为了芯红而突出的蕊丝。牡丹花灼灼盛开,大红色象征着中原的牡丹,容姿锦绣夺目,璀璨照人。
悬起的横梁上垂下红色的丝绸,藻井之上是岩层渲染而出的金丝辉煌之殿。上有文曲天公与采莲仙女,披若仙锦的绸缎交织落出碧落之倒影,与花窗交织而出的阳光合并为一处,形成无比华贵而绚烂的金色。
宋诏被张临与一众大臣围绕着,听了张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另外一处,慕容钺与藤萝在隔壁的屋子,由屏风挡着,他那未婚的娘子正在由新帝赐福,新帝亲自为他娘子编织长发。
“恭喜宋大人!大喜的日子……笑一笑才是!”
“待会儿啊!我们一起前去送轿子!娘子在外走的越远……那受到的祝福越多!来王府越是带来福气!”
陆雪锦撑伞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宋诏被一团团大臣围住,好些是朝上的大臣,有些是慕容钺的侍卫,有些是远从姑苏而来的远亲。
封雨与封尘也过来凑热闹了,两兄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喜糖,正在给前来讨要喜糖的孩子们发喜糖。
“哎哟!陆大人来了!瞧瞧……今日真是团圆的日子!”
陆雪锦与宋诏对视,宋诏很快移开了目光,不愿意瞧他。
他于是收了伞,瞧了一眼殿下那处,在宋诏身侧坐下来。
“恭喜。”他对宋诏道。
张临:“陆大人……你来的正好,我方才正在说呢,今日我们好不容易聚上,待会儿喝一杯如何?”
他闻言道:“既然如此,不能扫了张大人的雅兴,在下愿意奉陪。”
张临笑道:“我如今可不应再让陆大人唤张大人……且唤在民便是了。”
“如此……在民唤我长佑便是。”他说道。
张临略微停顿,注视着他随即一笑,“长佑……在下永远输的心服口服。宋大人,你瞧瞧,陆大人贯会让人高之一等,我这世俗心性啊……都会忍不住为之意动。”
宋诏略微皱眉,捏紧手中的茶水,将茶水一饮而尽。
他瞧着宋诏的神色,在旁低声询问道:“宋诏,你可有何处不满?不满娶我的侍女……还是不满自己妥协?”
“未曾有什么不满,”宋诏对他道,“只是在下长情,为我主君哀悼。今日难以罪臣之身谢罪,出入这世俗喜乐之所,却无人前去主君坟冢前为主君诉衷。”
“如此,”陆雪锦,“兄长若是知晓你如此记挂他,他应当会得以安息。”
说着,他看向宋诏,眼珠里倒映着宋诏忧愁的模样,对人道:“你若当真思念他……相府离此地不远,晚上与藤萝说说,若是藤萝愿意,我们一同前去看看兄长,如何?”
宋诏:“……”
“我与你有相同的困扰。虽说兄长已经死了,我却觉得他时常仍会出现,出现在我身侧。有时让我为他熬煮汤药,有时让我帮忙瞧折子……我现在想起来,若我是兄长,应当会与兄长做出相同的选择。若是能选择死亡,活下来的我们总会一辈子记起他。”
“纵然史书所载不过寥寥数笔,这六年却是兄长的半生……也是我们的半生。谁先行奔赴黄泉,谁先行留下一道沉痛的印记,令后人以余生去消蚀伤痛。”
“宋大人似乎总觉得我与宋大人不同。我与你一般爱着兄长,你我的情感此消彼长,不分伯仲。是选择浑浑噩噩的活着,还是去瞧瞧自己仍然拥有之物……凡所遗存之珍贵,如若不好好珍惜,便会造就先前之沉痛复而凌迟。”
陆雪锦说着,被一声“长佑哥——”打断了话音。
慕容钺帮藤萝编好了头发,瞧见了他在这处,漂亮的扇眼牢牢地锁定了他。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了?在这里坐着做什么?这是二等臣民聚集之地,哥莫要坐在这里。”慕容钺说道。
封尘:“二等臣民宋大人!”
封雨:“三等臣民张大人!”
“……”陆雪锦,“方才刚来,殿下那处忙完了?”
“忙完了,”慕容钺眼也不眨道,“藤萝瞧着很喜欢,哥不要跟他们说话了,外面下雪了,我们去瞧瞧吧。”
他被慕容钺拉起来,闻言应一声,要出门时瞧一眼宋诏,宋诏注视着他,他于是收回了目光。
一出门便有冰冷的寒气浸透,整座王府被大雪覆盖,天地间成为了银雪侵蚀的一把折扇,其上只有几篇零星的墨点,是人间栖息之地。
他出门时听见了里屋传来藤萝的一声叫声,一声“殿下”几乎要穿透整座王府。
他不由得瞧向身侧人,原本殿下信誓旦旦地要给藤萝折腾发饰,他便觉得不对。殿下笨手笨脚,何时学会了这般手艺……如今看来,兴许是失败了。
慕容钺笑起来道:“长佑哥,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让藤萝瞧见了,兴许又要与我吵架。”
殿下拉他走到院门前,低下身子侧脸瞧他,“雪地里滑,长佑哥,我背你。”
他不由得道:“……殿下,大臣们还在殿中,又不是瞧不见我们。”
说着,他却从背后抱住了慕容钺,在雪地里,他仿佛瞧见了一众人。从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薛熠,以及慕容氏家族。先帝慕容梁,丽妃厉辛娘娘,长公主慕容清,二皇子慕容希。他们都在看着他们。
整个朝代的希望延续,落在他与殿下的背上。
殿下背起他时,他恍惚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株依附在殿下身上的植物,他从兄长那里继承而来的枯萎内心,凭借着殿下提供的养分堪堪生长。
……究竟是死亡更加残酷,还是对于生者更加残酷?
他尚且不得而知。
他与殿下只能凭借这整座王朝漫长的寒风,刮过生与死,穿透冰雪覆盖的王宫,透支生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二终会消逝的绮丽痕迹。
宫外。
那方出家门、受得“伽灵”封号的僧人,方从师兄那里得到传承,负责运送宫中的一道卷轴前往南方的一座寺庙。
漫天大雪之中,他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不由得瞧向天色。
他先是在两日前救下一名书生,那书生乃姓崔,唤作令节,不知因为何事哭瞎了一双眼,晕倒在皓日河边。
将那崔令节送往客栈之后,他便离开了。他只凭借一二推算之术瞧出此人盖世之才,仍然有一线生机。
从宫中获得的卷轴,乃出自监察正史陆大人之手,据说是从他师父那里所得,得到的是一卷无字天书。因是高僧所赠之物,陆大人将其捐赠给南方的灵隐寺。他乃是灵隐寺受传承之第十二代“伽灵”特来收回卷轴。
他在城门处躲雪时卷轴骨碌碌地滚下来——
凡所预言者,乃窥见天意之人可见。他偏生瞧了一眼那卷轴,那卷轴在雪地里显出诅咒般的字迹来。
其上所书:
允武年间,天子宣日月,德行照普世!帝王者唤作慕容梁。巍巍帝王治九州,往西南取得百二大小城。往盐关西起定州城,百姓迁至离境关!帝王德行品节高,大兴土木缕青瓦!封授谢王氏西南王前去收复!谢王氏唤作薛壁,乃是功高盖主者——
建起影卫军,功震威梁土!庆功宴高喝!举剑挟帝王!兵士齐齐聚京城!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暮色血日起!荧惑之相现!婴儿始啼哭!伽灵见异象,前往盛京城!
乃劝谏天子!
谢王府之子坐落九泉,乃瞧着八字畸形之势!死地婴灵!原应死于母胎!仅凭执念现世!乃大梁之祸患!
不可留之!不可留之!
出身卑贱者!出身仇恨者!出身病弱之身者!出身污泥之婴孩!终将带来死亡之命运!
告之梁恤帝!此婴孩乃大梁之祸患!
梁恤帝曰:婴孩尚且年幼,且如雪白之羔羊,于高山之间现世,脚下便已临无尽深渊。父母之过,何罪之有,大赦之。
为其赐名,乃祈愿病弱之婴若繁星之熠熠生辉!若明珠之泽光无限!
将其送回谢王府!
窥其命运坎坷变故,乃惊叹于波折之中数次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