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西屿安      更新:2026-01-22 14:05      字数:3214
  他转向余云,恨声道:“余云!你我定下婚约,我待你以诚,你何以如此蛇蝎心肠,谋我性命,还要嫁祸九皇子?”
  余云早已乱了方寸,宋钰的突然出现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活生生的宋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她下意识地看向宋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求助。
  宋危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凛,立刻厉声喝道:“余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世子,伪造现场,诬陷皇子!你究竟受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他抢先一步,试图将余云打成主犯,撇清自己。
  余云被他这一喝,更是心神俱裂。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宋危这是要弃车保帅!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让她浑身颤抖,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皇帝看着这峰回路转、真相大白的场面,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先是诬告,再是绑架,现在又是活生生的世子出现指认,这简直是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
  “好!好一个余云!好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皇帝怒极反笑,目光如冰刀般刮过余云,又沉沉地落在宋危身上,最后看向宋宜,“小九,你既然早已救出钰儿,为何不早些禀报?非要等到此刻?”
  宋宜躬身答道:“回父皇,儿臣救出世子时,余云尚未发动,儿臣手中并无实证指认其罪行。若贸然让世子现身,恐打草惊蛇。唯有让其自以为得计,尽情表演,方能使其露出全部马脚,人赃并获。儿臣拖延至此,令父皇忧心,令世子受惊,确有不当,请父皇责罚。但为求真相大白,揪出幕后黑手,儿臣不得不行此险招。”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森然地看向瘫软在地的余云和脸色难看的宋危:“余氏!你还有何话说?绑架世子,伪造其死,诬陷皇子,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同党还有何人?主谋究竟是谁?!”
  余云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她知道大势已去,宋危已将她抛弃。求生的本能让她还想挣扎,但触及皇帝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和宋危事不关己的目光,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宋宜却再次开口。
  “父皇,余姑娘罪行确凿,自有国法裁断。不过,儿臣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或许与此案余姑娘的心性作为,有些关联。”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向余云,“儿臣幼时,曾因一场意外大火,险些丧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干物燥,走水失慎。但儿臣后来偶然得知,那场火,似乎并非意外。”
  他抬起眼,看向皇帝,缓缓道:“而当年有可能、也有动机做出此事之人,儿臣思来想去,似乎也与余姑娘有些渊源。”
  此言一出,余云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她本以为,这件事,早就被掩盖了,再也不会被拿出。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宜:“旧事?大火?你此话何意?”
  宋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暮山示意。
  殿门外,早已等候的另一人,在暮山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嬷嬷,穿着陈旧褪色的宫人服饰,眼神浑浊,面容苍老。当她颤巍巍地走进来,抬起浑浊的眼睛,与瘫在地上的余云目光相触时,余云如同见了真正的恶鬼,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尖叫,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晕死过去。
  而老嬷嬷已经跪倒在地,对着皇帝,老泪纵横,开始了她的供述......
  殿内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一场针对宋宜的构陷,不仅被彻底粉碎,反而牵引出了一桩尘封多年、更为骇人的旧案。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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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第 72 章 确认他在这里
  皇帝的脸色, 随着那老嬷嬷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的供述,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冻结的寒冰。
  幼年纵火, 谋杀皇子未遂。
  当孙嬷嬷颤抖着说出余云当年那句充满稚气却恶毒无比的“烧死他,就没人跟我抢东西了”时,御书房内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余云瘫软在地,人事不省,但她的罪状,已然铁板钉钉。
  皇帝的目光, 先是落在昏迷的余云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随即,他缓缓转向脸色惨白、极力维持镇定的宋危。
  宋危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失望,心中剧震, 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尽量与余云撇清关系。
  “好, 好一个余云。”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 “先是幼年谋害皇子,今又绑架世子、构陷皇子, 蛇蝎心肠, 歹毒至此!传朕旨意!”
  周谨立刻躬身:“臣在!”
  “余云, 罪大恶极,不容姑息!剥夺一切封号,废为庶人!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其所有罪行及同党!审结之后...”皇帝顿了顿,“凌迟处死, 以儆效尤!”
  “臣遵旨!”周谨凛然应诺。
  凌迟!这是最残酷的极刑,皇帝显然已怒到了极致。
  皇帝的目光又扫过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李德海:“此人背主诬告,攀咬皇子,其心可诛。拖下去,杖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李德海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指向余云,“是余云!是她指使奴才的!是她逼奴才这么说的!奴才冤枉,奴才身不由己啊陛下!”
  他杀猪般的嚎叫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拼命想将自己撇清,求得一线生机。
  两名侍卫已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父皇。”
  这时,宋宜适时出声,“此奴才李德海,终究是儿臣府中之人。恳请父皇,将此獠交予儿臣带回府中处置。一则,儿臣需清理门户,以儆效尤;二则,也想问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被收买,府中是否还有其他疏漏。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
  宋宜的话清晰传到李德海耳中,他浑身一颤,只是瞪大了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望向皇帝,“不,不要!陛下!求您开恩!赐死奴才!现在就赐死奴才!陛下!求您了!不要把我交给九殿下!不要——!”
  他宁愿立刻被杖毙在这御书房外,也不要被带回九皇子府!
  话还没说完,见皇帝应允,宋宜朝暮山使了个眼神,暮山会意,立刻走了过去,堵上李德海的嘴,拖了下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皇帝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到宋危身上,“宋危,余云是你的义妹,自幼养在淑妃宫中,由淑妃与你多加照拂。如今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绑架宗亲,构陷皇子,更牵扯出早年谋害皇子的恶行,淑妃与你,教导无方,识人不明,亦有责任。”
  宋危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父皇教训的是。”
  “即日起,你与淑妃,于各自宫中禁足一月,静思己过,闭门读书,非召不得出。”
  “儿臣领旨,谢父皇。”宋危声音干涩地应下。仅仅是禁足一月,看似惩罚不重,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但宋危心中却一片冰凉。
  余云将所有罪名扛下,并未攀咬出他,但这不代表父皇看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在父皇心里,他宋危的形象、能力、乃至品行,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太子之位,宋危几乎能感觉到,那原本似乎触手可及的目标,正在父皇这看似平淡的处置中,悄然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离他远去。禁足是小事,失去圣心与信任,才是致命的。
  皇帝不再看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宋宜、宋钰,以及如蒙大赦却又失魂落魄的宋危,依次退出了御书房。
  殿外,夜凉如水。宋宜与宋钰简单交代几句,便目送他被成王府的人接走。他则带着暮山,以及那个被堵着嘴、面无人色的李德海,朝宫门走去。
  踏出宫门的瞬间,他的目光与一直等候在外的林向安,再次于昏黄的宫灯光晕中相遇。
  这一次,宋宜的眼中已全然褪去了之前的冰冷。他对着林向安,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林向安紧绷了一个晚上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他松开了被攥的发麻的拳头,刚想张口说话。
  御书房内传出声音:“宣,林向安觐见。”
  林向安神色一凛,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他不知道皇帝为何此刻召见他,或许与今夜之事有关,或许另有安排。但有了宋宜那一眼的安抚,他心中已定了大半。
  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府门无声打开,马车径直驶入。
  暮山将李德海带入了地窖。
  李德海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位九殿下表面上没个正型,手段却最是莫测狠辣。落在他手里,只怕想求个痛快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