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
笕秋罗 更新:2026-01-22 14:10 字数:3047
他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小又粗粝难听,就像用东西在磨砂的纸上刮擦的声音,他害怕自己声音太小,想要再说一遍,嘴巴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好在医生听清了,他一边看了看手里的病例,一边皱着眉叮嘱,你们一行人就三个人过来,另外两个都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不过你的伤也不轻,先别想着别人了,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少年手上几乎每个指头处的伤口都深可见骨,背后的灼伤虽然还没有到皮肤移植的程度,但是要完全恢复也是需要静养很久的,出去乱跑肯定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说了很长一串,蔺西言耳朵里却只听到了抢救两个字,抢救说明不是小伤,不然怎么会这么久还不出来,一想到先生还没脱离危险他就一刻也等不下去。
谢谢。蔺西言心里焦急,无声道谢后一把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就跑了出去,一时间把医生惊的一愣一愣的。
你的伤口!等医生反应过来追出去喊,但是少年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身后又有了新病人,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有没有大人来管管啊?
抢救室门口人来人往,医生护士每一次出来都会围过去一大群人,嚎啕大哭声,低低的啜泣声不绝于耳。
不知何时,门口多了一个少年,他一个人站着,身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和周围吵闹的人群隔绝开来,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恨不得把里面的人换出来,他自己躺进去。
他不懂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那段路并不是车流量大的路,平时也基本没出过车祸,张叔开车很厉害,为什么会突然出车祸?而且为什么张叔和先生的车被围在最中间?
如果这些都是巧合的话,为什么他的手机突然收不到电话?他刚才打开手机才发现先生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但他都没有收到。
如果公交车没有恰巧经过那条路,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先生了?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有些后怕。
等原和恩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蔺西言毫无生气等在那里的模样,整个人整个魂似乎都不在原处,下一秒就会飘走。
原和恩看到他这个状态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心翼翼道,西言你没事吧?还有哪里受伤了?伤口还疼吗?
看到蔺西言身上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原和恩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连环车祸的报道在网上发酵得很快,手下人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她,原和恩刚知道的时候,差点担心的要晕厥过去。
她查了蔺西言的病房,到了病房却发现他不在那里,还是一个医生给她指了方向,说可能在抢救室,她才匆匆赶来。
蔺西言却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而是愣了很久后,才轻轻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只会拖后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原和恩,仿佛是在审问自己。
刚刚有警察来过了。
他们说,我们怀疑这场车祸是蓄意谋杀,您可能还不知道,在半个小时前温先生收到了您被绑架的消息,不过温先生临危不乱,联合警方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只是没想到在回程时候出了大型车祸,只有温先生的车被夹击在最中间撞击
突兀地输入脑海的大量信息,让蔺西言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蓄意谋杀半小时前他被绑架的照片
蔺西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他的灵魂似乎跟身体已经割裂了,身体就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回答了问题,然后把警察送走。
灵魂却不断回想着,原来是这样,是他害了先生,都怪他。
他总是忍不住想,那些歹徒是拿他被绑架的照片把先生引出去的,如果没有他,先生是不是就会安安全全回家了?
如果没有他,先生是不是应该在安心地准备过生日?
原和恩虽然不知道具体前因后果,但知道蔺西言肯定不会伤害温舒意,她毫不怀疑的想着,她的弟弟已经把那个青年当做神明一样侍奉了,怎么可能会伤害。
西言已经很棒了,不怪你,就算没有你,那些坏人还是会从各种地方入手,但是西言这次做得很棒,是你救了他。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及时发现了不对劲,那么大的车祸很难把人救出来。
蔺西言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抢救室的灯出神,模样难过而自责。
原和恩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她拉住蔺西言的手,但强迫的让他看向她。
当年那个小小的只会哭的小团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原和恩的脸上带上了严肃,浑身上下上位者的气势,让她和刚才温婉的模样半分离开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次的事故很快就能出结果,那些人全部都会付出代价。
以原家在整个华国的地位,要查一场有预谋的车祸并不难,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更不难。
温总已经躺在抢救室里了,你这么魂不守舍,是还想让他醒来之后担心吗?
蔺西言不说话了。
是的,他太弱小了,如果他再厉害一点,把先生保护的好一点,先生就不会受伤。
无论是警察还是面前的夫人,都能第一时间去查事情的真相,只有他无能地等在急救室门口,什么也做不了
原和恩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再次提醒他,不用谢,就算你不想承认,你也是我的亲弟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原家的人容不得旁人欺负。
她不想煦煦下意识把自己和他们家分离开来,不论他想不想承认,他的背后永远都有原家。
而且之前确实是她太过于疑神疑鬼误会了温先生,看今天这模样,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更像是他弟弟对那个青年情根深种。
蔺西言看了看自己的手,纱布上因为他乱动已经有血液隐隐渗透出来,他沉默了许久。
他的心里不停在摇摆,他知道这次接受帮助代表着什么,但是他执拗地想要当一个普通学生待在先生身边,真的对先生好吗?
至少在现在他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添麻烦但只要他答应
很久之后,等到原和恩都以为他不会在说话时,她听到了轻轻的声音。
找到之后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办吗?这是无声的默认,但不是妥协,蔺西言心里并不认为原家有欠他什么,这是他自己在寻求帮助,是要还的。
原和恩动作一顿,有些欣喜,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无疑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煦煦已经开始接受她的帮助了,以后他们只会越来越好。
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这是我的电话,我会给你派一个助理过来,他会全权听你的命令,所有的动向他都会报告给你。
只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面似乎开始藏着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虽然这也是一种成长,但她还是觉得心疼。
谢谢。蔺西言道,心里也默默记上了一笔要多还的债,他要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不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抢救室的灯由红色变成绿色,医生护士陆陆续续出来,蔺西言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转移到了那边。
请问蔺西言张了张嘴却再也没发出声音,一着急居然短暂性失声了。
原和恩连忙代替他问,请问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缓和,脑震荡,肋骨骨折,腹部脏器损伤,整体来说不算特别严重,抢救过来之后安心静养即可。
谢谢。蔺西言张了张嘴,无声道谢。
这些伤往好处想就是都不致命,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要安心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蔺西言却止不住地心疼,一面庆幸没有生命危险,一面又恨不得代替先生承受这些疼痛。
先生在家里连个小口子都没有破过,这么多的伤听起来多疼啊。
相比起来张叔的伤情要严重的多,颅骨破裂内出血,一只手骨折,也才刚刚从急救室中出来,堪堪保住了一条命。
温舒意被转移到独立病房。
病房里暂时只允许一个人穿防护服陪床,温父和顾女士都还没来得及赶过来,在场的人居然只有蔺西言和他关系最近。
蔺西言穿上防护服小心翼翼走进去,步子甚至带了几分怯意。
病床上的青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唇色有些许苍白,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其他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只是单纯睡着了一般。
蔺西言缓缓地小心地蹲到青年的床边,一动也不敢动,在他眼里,青年就像一个脆弱的瓷器,稍微有一点不小心就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