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折难      更新:2026-01-22 14:11      字数:3151
  陆雪今微微一笑:“不着急,你再看看。”
  客厅的沙发用了好几年,又窄又短,下午的时候,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一边理菜。此刻,沙发的另一侧重重压下去,陆雪今与骆明川之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却鲜明地感到一股热意和压迫感扑面袭来。
  骆明川体格庞大,存在感极强,裸露的手臂上新旧刀痕交错,虎口处还有火燎的旧疤。如此庞大的热源,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低着头,眼神阴郁地盯着半愈合的伤口,内心涌起将它再次撕裂,看鲜血重新涌出的恶劣冲动——和另一个人同处一室,在燥热蝉鸣的午后吹着电扇送来的热风,极为普通的场面,容纳在平凡秩序中的安定感,偏偏让骆明川烦躁不安,极为不适。
  没坐多久,骆明川起身想回房间。离开时,他朝陆雪今那边俯身想拿走菜篮。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陆雪今隐蔽地朝旁边躲闪了一下。
  他一愣。
  离开的脚步顿住,视线迟疑地逡巡,本能快过思考,他伸出手,想去碰陆雪今额前的碎发。
  他想说,你头发上沾了点东西。
  话未出口,陆雪今就“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拉拢那本就严密的窗帘。
  骆明川的手僵在半空,半晌,缓缓落下。
  下颌线条瞬间绷紧。
  不对劲。
  太阳稍小些后他难得出门,陪陆雪今去超市补充米油菜蔬。他和陆雪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暗中仔细观察。
  陆雪今跟超市员工很熟络,他似乎跟谁都能处好关系,没有人不喜欢他。员工们远远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热情地提醒他最近的优惠活动。
  但是,骆明川注意到一个微妙的细节,如果是男性员工,陆雪今会跟他们刻意保持距离,避免发生肢体接触。
  “……”
  骆明川表情一点点冷下去,眉宇间凝起骇人的厉色,路过的人远远看见他,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思绪一片混乱,连何时离开超市回到家的都不记得了。烧菜做饭、洗碗、洗澡……一整个晚上,骆明川都在反复思索陆雪今的异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但绝对不傻。陆雪今这种表现,完全像是被男性触碰过了度,以至于身体产生本能的抗拒。
  那些他靠近时对方隐秘绷紧的侧脸,睫毛细微的颤抖,想要躲开又强行克制的动作……
  骆明川对人的长相并不敏感,但这时,他仔细回想陆雪今的面容。
  从前不曾留意的细节,如今一一浮现。
  柔软白皙的手指,没有一点薄茧;做家务时的生疏笨拙,好似很少接触家务;每月定时足额打到卡上的生活费,从未迟也从未少……陆雪今当初一个人在外地,真的只是找了个销售工作吗?
  他那样的性子,能卖出去什么东西?
  越回想,越发觉漏洞百出。
  而昨夜一夜未归,身体突然侵染陌生味道,突然充裕的金钱——
  骆明川胸口猛地起伏几下,牙关紧咬,一股尖锐的心痛和狂暴的愤怒席卷全身,如同干柴遇火,噼里啪啦烧成一片。
  他猝然站起,抓拢胸前衣物,脑海疯狂勾勒出一个陌生的假想敌,那些曾经深藏在躯体内的自毁欲望,迅速地涌向敌人——他要杀了他!
  怒火越烧越旺,汹涌澎湃,过载的情绪令他一时难以承受,紧绷的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
  “明川?”没一会儿,门外传来陆雪今细弱的询问。
  骆明川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东西不小心掉了。”
  俊朗的脸庞彻底笼罩在阴翳之中。
  【奉献值+20】
  洞幺震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宿主只是口头关心一句,奉献值怎么暴涨?
  陆雪今虚虚捧起它,看系统一脸眩晕疑惑的表情,笑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洞幺立刻点头。
  “再等几天,你就明白了。”
  宿主怎么还卖关子……洞幺幽怨地tat。但偶尔使坏一下的宿主,好像……也挺可爱的qwq。
  ……
  第二天,骆明川开启了昏头昏脑的补课生涯。陆雪今买回一个二手平板,他吃完早饭就开始上课,一直到中午,休息两小时后,课程继续到下午四点。
  既然答应了陆雪今,骆明川就没打算敷衍,从头到尾认真听讲。奈何他的脑子天生对知识迟钝,屏幕那头白发苍苍的特级教师苦口婆心,各种教学方法轮番上阵,早上刚硬塞进脑袋的考点,到了下午就已流失得干干净净。
  课间休息时,骆明川打扫卫生、洗衣浇花,陆雪今说饭由他来做,却被骆明川不容置疑地推出厨房。
  口吻很强硬:“以后不允许你进厨房。”
  陆雪今无可奈何,白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最多帮骆明川洗水果——他也不会削皮,果切只能等骆明川上完课自己制作。
  即便如此,奉献值仍在固定增长。
  洞幺实在看不懂。
  水流冲净碗底残留的洗洁精泡沫,骆明川听见陆雪今在外面说:“我去上班了。明川,你晚上记得回顾一下老师讲的内容,早点休息。”
  大门轻轻合上,骆明川关掉水流擦干手,换上一身黑衣黑裤,宽大帽檐低低压住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无声出门,迅速下楼,几步跟上尚未走远的陆雪今。
  骆明川毫无正在跟踪的自觉,他认为这是对陆雪今的保护。
  虽然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便宜软弱的哥哥,但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陆雪今被人欺负。
  那个人究竟是谁?
  冷冽的黑瞳一点点收紧,他没入人流,朝陆雪今的工作场所走去。
  第5章 末世4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陆雪今也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和他还有关联的存在。
  柔弱却又烦人的哥哥,虽然这个夏天之前彼此只见过寥寥几面,关于陆雪今在外地的情况,骆明川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然而……
  不能不管。
  没了他,以陆雪今那样的性格和容貌,迟早有一天被豺狼虎豹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
  骆明川压低帽檐,将自己藏进灯影照不到的暗处,沉默地注视着酒吧门口进出的人群,街边霓虹灯光闪烁,流光溢彩,对面爬虫馆里的冷血动物懒惰而冰冷地注视街道,男男女女奔向新奇与快乐,放肆地挥霍青春,而他孑然独立,并不感到寂寞。
  燥热的夜风扫过他高挺的眉弓与鼻梁,刮过手臂上半愈合的伤疤,那些每夜都会涌现的自毁冲动,因为需要专注于观察酒吧动向,聆听进出客人们的交谈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有太多事需要思考,有太多家务要做,他完全没有挥刀的闲暇。
  骆明川没去过酒吧,但在惯常的印象里,这种声色场合从不缺少觊觎美色的卑劣人物。
  果然,没过多久,他听见一名醉醺醺的男人被朋友拽出酒吧,口齿不清地嘟囔:“陆、陆雪今……”
  骆明川一动不动的眼珠猛地收紧。
  “别说了!”男人的朋友不耐烦地打断,“我给你打辆车,你回家好好醒醒脑子……”
  男人猛地攥住朋友手腕,眼底血丝密布,赤裸裸的欲望几乎要顺着纹路从瞳孔里爬出来,触目惊心。
  “你之前提到的药,还有没有?”
  听到这句,骆明川刚刚平复的血腥欲望再次蠢蠢欲动,这回却不是冲向伤痕累累的手臂,而是指向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朋友挣开手:“你疯了?!先回家去,等你清醒后再跟我说话!”
  大概只是声色场合的酒肉朋友,对方并没多管男人,只说已经叫了车,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就迫不及待溜之大吉。
  男人捂着头低骂几句,踉跄几步,歪歪斜斜地靠上墙。醉意让感官变得异常敏感,闪烁的灯光刺得他眼疼,他本能躲进巷口的阴影里。
  骆明川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阴鸷的目光如冷刃,缓缓钉在男人脊背上。
  “雪……唔!谁?!……”
  ……
  当骆明川重新出现在灯光下时,衣衫齐整,并无异常。但垂下的左手骨节上的擦痕、指缝间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随着燥热夜风从巷深处飘荡而出的隐约血腥气,无声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继续沉默地伫立着,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听到进出客人谈论起陆雪今,“好帅的调酒师”、“笑起来好温柔”……冰冷的双眼才会微微闪动。
  不远处驶来一辆深色轿车,车灯晃过,骆明川后退半步避开光线,莫名对那辆车连同它的主人生出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他皱起眉。
  ……
  【哇啊,好漂亮!宝宝好厉害!】
  球形系统小心翼翼扒在高脚玻璃杯边缘,呆呆凝视深粉浅红的颜色在酒液中缓缓沉淀,一抹霜白挂在杯壁,昏暗灯光下这一杯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