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折难      更新:2026-01-22 14:11      字数:2957
  爆料的人神秘一笑,伸出手指缓缓摇摆两下:“当然——没有!更杀人诛心的是,那天陆雪今下楼是去接姓骆的回家,就在他面前。姓牧的眼睁睁看着人恩爱小两口上楼。”
  “我靠,那是有点惨……我们牧少爷怎么不直接抢人过来?他不是最会这一招?”
  哄笑声中,有人转向始终沉默的男人,“霍哥,牧家没动静?”
  霍深晃着酒杯,目光仍追随着那个身影:“正常情感纠纷,没什么大不了。”
  他之前远远见过陆雪今几次。顶漂亮的青年,浑身上下味道干净,摸不出半点杂质。面孔柔和,瞳仁清丽,笑起来格外纯净,像误坠凡尘的天使,在污浊混沌的俗世里格格不入。
  现在喝了酒,脸烧红起来,愈发显得脆弱易碎,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他也确实需要被人好好珍藏起来。
  视野中央的青年终于动了,他离开宴会厅,朝最角落的洗手间走去。霍深放下酒杯,抬步跟上,眼风漠然一扫,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不敢再动一步。
  主厅灯火明丽,觥筹交错,灯光斜洒在侧廊,照出半截深色地毯。这里远离尘嚣,更加安静。隔着奢侈的玻璃,能看见园中阴影错落有致的花枝。
  陆雪今放缓脚步,任夜风拂过微烫的脸颊,吹散酒意,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倚靠墙壁,望着对面花园神色平静。听到脚步,他侧首望来。
  面容虽然寡淡,但身材挺拔,一双眼睛犹如寒星,浑身上下气质脱俗,足以撑起这身浅色西装。
  “牧先生,晚上好!”陆雪今扬唇笑唤。
  牧淮颔首。
  夜风轻缓,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酒香。
  难怪一向内敛安静的人情绪这么高昂。雀跃的声音如鸟儿般清脆,让他心情也跟着扬起。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带着纯真的好奇与喜悦。
  牧淮顿了顿,刚想开口提醒,陆雪今未卜先知般抢先开口,轻快地说:“我只喝了一点点,没有多少。”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俏皮地比划出一段距离,“真的只有一点。”
  “骆明川呢?”牧淮搜寻四周,没找到男人的身影,表情微冷,“他就让你一个人?”
  “明川他去开会了呀。牧先生,你怎么不进去?偷偷告诉你,里面有很多好吃的,酒也好喝,甜甜的。”
  话多了好多,尾音黏黏糊糊,还凑这么近,细腻肌肤在眼前放大,眼眸含着水光,稍一低头,就能看瞥见微敞的领口。
  牧淮心头发痒,不甚自在地别开视线。
  这种场合居然敢放他一个人行动,他的配偶实在……牧淮不愿意过多评价他人的私事,但在这件事上,很难给骆明川一个好的评价。
  “嗯……”陆雪今又歪歪头,才想起出来的目的,“我现在去洗把脸。”
  见他步履平稳,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牧淮便没跟上去。有糟心弟弟在,对方又是有夫之夫,他平时很注意跟陆雪今交往的分寸。
  然而擦肩而过时,陆雪今回头朝他微笑,这一瞬间,一抹潜藏在瞳孔深处的亮红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牧淮骤然惊疑不定地挺直了腰背。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作为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接过父母辈的遗产一手主持新人类进化项目,牧淮对丧尸无比了解,当然清楚在现有理论推断下,丧尸后续的进化方向。
  他的研究室里还有一具进化过程被人为中断的高阶丧尸样本。
  他的眼睛,就是晦暗的红色。
  思索间,又一个人从身旁经过。
  ……
  洗手间位于最角落的位置,此刻除了陆雪今外空无一人。
  拧开水龙头,手掌接一捧清澈的水,慢慢打湿眉毛、濡湿眼睫。水的冷度扫去酒香,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轻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陆雪今慢条斯理地清洗掌心,漫不经心地想:进来的人会是谁?
  他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认为会有人跟随他走进洗手间,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片刻后,陆雪今等的人到了。
  霍深一看到半倚着洗手台的人,下意识关上洗手间大门。
  水流声戛然而止。
  陆雪今转过身,湿漉漉的指尖抵着冰凉台面。看到进来的是陌生面孔,而且大门被悄然关闭,他明显警惕起来,身体缓缓站直。
  素来能言善道、巧言令色的霍深,此时忽然说不出话来。来前反复打磨的开场白哽在喉间,心脏擂鼓般狂跳,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只会傻傻盯着陆雪今发怔。
  陆雪今眉心微蹙,像只警惕的小猫缩在角落里。
  霍深看到他脸颊还在淌水:“你脸上……”
  慌张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雪白柔软的方巾,克制地向前几步,想给陆雪今擦脸。他猜测陆雪今现在一定强忍着恐惧,所以要忍耐、礼貌……
  “我是霍深,你应该听说过我吧?我,我目前在培育室工作,安全稳定,积分收入高,不用像狩猎队那样危险……”
  【你谁啊你!懂不懂礼貌啊,我们宝宝洗脸呢!你跑进来干嘛?】洞幺气愤大叫。
  霍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介绍自己,眼见青年对他的靠近反应不大,浓重的喜悦涌上心头——
  ……难道?
  然而就在方巾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陆雪今突然抬手狠狠拍开。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霍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着不能让陆雪今害怕,便下意识后退、后退,再后退。
  怔愣之际,对方已逼近眼前,霍深宽阔的肩背抵住瓷砖,退无可退。
  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耳际。
  ……是喝多了酒,还醉着吗?
  霍深为陆雪今的异状寻找理由。
  脚下忽然一痛,低头,是陆雪今踩到他皮鞋上。
  “你……”霍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光是影子就能完全罩住陆雪今,偏偏青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堵住他,还十分恶劣地踩在他脚上,用鞋尖重重碾动。
  这是怎么了?
  霍深顿时面红耳赤。
  这、这么刺激?
  他抬起头,迎来的却是一记恶狠狠的拳头。
  ……
  牧淮在走廊徘徊良久。
  他怀疑刚刚是光线带来的错觉。
  陆雪今经过体检,到达基地后从未离开安全区,感染概率远低于频繁出入基地的骆明川。
  是他太过疑神疑鬼,做研究走火入魔,看到什么都想到丧尸那方面的东西。牧童就曾嘲笑他一辈子只会跟尸体打交道。
  这样想,牧淮释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抬头发现洗手间大门紧闭。紧接着,里面传来碰撞声和细弱的、无助的呜咽。
  眉头霎时紧皱,基地里藏污纳垢、心思肮脏的人不少。
  牧淮立刻抬臂狠撞大门,他不知疼痛,用力强硬,不过几下大门便轰然而开。
  “陆雪今……!”洗手间里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牧淮的呼唤戛然而止。
  地砖上水渍淋漓,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在上面不省人事。
  牧淮认得这张面孔——基地农业方面一把手,家世背景能力皆不凡,性格狡诈狠辣如狐,又睚眦必报,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霍深。
  虽然不是异能者,却学了一身杀人的搏斗术,加上身边保镖如云,多次针对他的暗杀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却直愣愣躺在地上,额角有小小的凹陷和血迹,昏迷不醒。
  而陆雪今蜷缩在洗手台旁最角落里,黑发湿漉漉地搭着,身上水流滴答,像只受惊的野猫。
  这种场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霍深身边一向清静,没想到对陆雪今起了心思,还采取这么下作的手段。
  “……”牧淮冷冷地将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回到陆雪今身上,目光放柔,他顾及陆雪今此刻大概处于极度紧绷警惕、慌张无措的状态,开口安抚,“没事,没事……”
  他半蹲下来,见青年可怜兮兮发着抖,雪白的手臂和手指间红痕触目惊心,忍着怒火安慰道:“是我,牧淮,我们认识的。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生病。好吗?”
  轻柔劝哄的语调,就像把野猫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梳毛。
  陆雪今就在此刻慌张抬眼,一双红瞳耀目灼灼,明亮灯光下,没有错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