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作者:折难      更新:2026-01-22 14:11      字数:3069
  路琛缀在最后,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沉默的姿态回过神。
  耸耸肩,无奈一笑,“会长亲自来,那没办法了。回去吧。”
  雪林辽阔无边,按理说各小队会四散开来,保持安全距离,但因为裴渭的计划,这里汇集了以特招生为猎物的捕猎者,一双双贪婪冷酷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在纷扬的雪花和树影间隐隐绰绰,如同围猎的兽群。
  他们以为以陆雪今的性格,不会在冬狩这样的场合对特招生展现偏爱,没想到陆雪今竟然为了特招生特意在黑夜穿行雪原,特意将他从雪地拉起。
  众目睽睽下穿过人群,如同领回自己走失的宠物一般。
  许多人视线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深肤色和雪白交汇,多亲密的姿态。
  过去他们要么找不到陆雪今的踪迹,要么只能在他露面时隔着层层人流瞥见一抹淡淡的影子,他脾气再好,于他们而言也是渴望倾慕却遥不可及,仿若悬于高空的冷月。
  能够不顾一切死缠烂打的也就裴渭一个。
  如今却有人将他们遥望的月光摘至手心。
  真羡慕。
  真嫉妒。
  恶兽们饥肠辘辘,难耐地磨动爪牙,将凶狠的杀意压制,温顺地目送两人远去。
  陆雪今小队营地位于中央偏西的位置,远远就看到明亮的火光和扎得严严实实的四顶帐篷,篝火堆上挂着两口铁盅,一口烧着肉汤,一口温着甜汤,热汽汩汩,熏花了眼睛。
  这种配置绝不是初级补给包和补给箱能给的。
  黑发青年坐在火堆边,脚畔斜躺一柄弓箭,像感知不到寒冷一般大敞领口,露出黑色紧身服和紧实饱满的肌肉,同色手套包裹的手掌利落地处理猎物,听到声音他慢慢抬头,火光在漆黑的眼珠里爆开。
  顾西河懒洋洋地拖长尾音:“欢迎回家。”
  口吻怪异,仿佛陆雪今是下班回家的配偶。
  沈默眯起眼睛,余光又瞥见另外两道人影,一个是权力上几乎和他平起平坐的学生会副会长,还有一个是生面孔,正冷冷地盯着他。
  陆雪今松开手指,下巴朝篝火扬了扬,“去喝碗汤暖暖身子。”
  不等沈默动作,顾西河利索地盛汤,边笑眯眯道:“欢迎新人入队。还是说,这是少爷你的猎物?”
  回来路上途径的营地大多绑着人,第一晚的狩猎已经能决定初步格局,但被捕获不代表身份转变,猎物随时能抓住时机袭击营地,将捕猎者变为自己的猎物,所以之后几天大多是强弱之间的反转,巩固胜利果实远比想象中困难。
  可陆雪今的营地空空荡荡,唯一一个看起来像猎物的,是他夜半穿行雪原带回的学弟。
  陆雪今瞥了顾西河一眼,“你说呢。”
  青年抬起手,投降的姿态,掌心位置被火光映出通红颜色。
  “我当然认为那是我们的新队友。毕竟比起其他小队,我们人太少了。”
  他站起身,友好地将碗递给沈默,颜色相似的瞳仁隔着火焰相望,顾西河表情忽然冷淡下来,不再吭声与陆雪今逗趣,一语不发地回帐篷里。
  副会长皱了下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西河的步伐有些奇怪,很僵硬。
  沈默捧着暖洋洋的碗回到陆雪今身边,嗅着香甜的气息把碗捧到他面前,“学长,你也喝点吧。”
  “这时候叫学长了……”陆雪今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手指抵住碗沿往里推,直到抵住沈默的胸膛,才慢悠悠罢手,“行了,快点喝,今晚早点休息。”
  歪歪头,看向副会长,问道:“是不是没帐篷了?”
  副会长身边的人先一步回答:“这次只带了四顶。”
  费尽心思将其余人淘汰出局,只留下两个无法压制的人,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特招生。
  刚才,是牵手回来的吧。
  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眼神晦暗,暴露在火光中的那半张却蓦然扬起笑容,“我去找人借一顶。”
  “不用了。”陆雪今语气平淡,“他睡我这里。”
  刹那间,营地安静到诡异,唯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陆雪今没搭理他们,径直走进左侧帐篷。
  顾西河正斜靠着睡袋,表情淡淡,不知想些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陆雪今寻找睡袋的背影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哇哦,头一回见我们陆少爷对外人这么照顾,”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似笑非笑地重申一个问题,“少爷,你这么护着他,不会是真喜欢上这个平民了吧?”
  找到了。
  陆雪今直起腰,缓缓转身,光线正好打在他洁白无瑕的脸上。
  顾西河眯起眼,这个角度的陆雪今堪称无可挑剔,如果是迷信的愚人看见,恐怕会立刻跪地祈祷,热泪盈眶,以为自己看见了下凡的天使。
  天使盈盈一笑:“作为学长照顾学弟,作为上司照顾下属,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西流,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也看顾他一下。”
  “好,好。”顾西河叹气,“谁叫我是少爷最忠实的仆人。”
  另一顶帐篷暖和得仿佛春天,铺设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映得四处通明,小型取暖器持续不断散发温度。空气里弥漫着陆雪今身上特有的气息。
  将睡袋扔给沈默,陆雪今跪坐下来,手持镜亮晃晃映出一双湖蓝的眼睛,明亮灯光下那虹膜中碎金般的光辉清晰可见,与他搭肩的头发交相辉映。
  他抬手以指为梳,缓缓从发顶梳到尾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
  从沈默这个角度看,陆雪今侧脸轮廓仿若起伏的山峦,晨辉漫洒,投在帐篷上的影子也是美丽的。
  沈默猜测一定会有人企图通过帐篷上的影子分辨里面发生的事。
  “谢谢学长。”沈默往那边挪了一点,开口道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劫后余生的沙哑。他自嘲般轻笑,“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我今晚恐怕真要变成一具棺材了。”
  【他现在不就睡在棺材里吗。】洞幺说。
  社会化程度底下的系统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显示亲昵的自我调侃。
  陆雪今放下镜子,递给沈默含笑的眼波:“举手之劳。”
  风雪将外界追捕与奔跑的声音掩盖,熄灭灯光,一时间只有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点点月色,这一晚无比静谧。
  沈默将头顶帐篷的纹路描摹一遍又一遍,此刻,他能清楚地听见身边人轻缓的呼吸。
  左手悄无声息探出睡袋,慢慢摸索过去,直到碰到微凉的发丝,往下滑——陆雪今跟他一样手臂暴露在外,所以很轻易地找到他的右手。
  沈默轻轻勾起那根手指。
  他知道陆雪今没有睡,也知道陆雪今正在扮演一个熟睡的人。
  “晚安。”沈默无声说道。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来,极其自然地接手了伺候陆雪今起居的活计——这原本是顾西河的工作,顾家是仅次于陆家的存在,在场众人只有他够资格。然而对于如此明目张胆、得寸进尺的行为,顾西河却充耳不闻。
  他不动,弄得别人也不好对沈默发难。
  沈默动作熟练地准备好温水,清洁毛巾,将早餐一一摆放在小桌上,他做这一切时神态自若,仿佛天经地义。
  周围其他队伍的人远远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鄙夷和嫉妒的目光,低声咒骂。
  “呸!狗腿子!”
  “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会长捡回去了。”
  “……裴渭这个废物!”
  “那几个是死了吗,任由贱民卖弄殷勤?”
  这些议论丝毫影响不到沈默,他掀开帐篷,看见陆雪今坐在睡袋上,微垂着头,呆呆地眨眼。忍住脱口而出的“老婆”,递过去热毛巾。
  陆雪今攥着毛巾,仔仔细细擦完脸,沈默又把早餐端进来,他将面包烤得热烘松软,又额外煮了碗甜汤。
  陆雪今咬下一块面包,又嫌弃头发长不方便,干脆叼着面包扎头发。
  被咬住的地方微微下陷,蓬松面包体被柔软唇瓣夹住。陆雪今双臂微抬,带着猫科动物般的慵懒与优雅,白皙修长的指节插入发间,稍稍用力,将顺滑如丝绸的头发向后捋起,握成一束。
  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仰起头,露出流畅的下颌线与脖颈线条,喉结的弧度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晨光偏爱他,跳跃在他颤动的眼睫上,流淌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汇聚在那双因仰头而更显清澈透亮的湖蓝色眼眸中。
  几缕碎发从指间逃脱,调皮地垂落,沈默单膝跪下捉起它们,拇指轻轻按住,让陆雪今得以重新抓住。
  洞幺:【……】
  副会长看到这幕,忍不住瞪向顾西河:“你就放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