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作者:
其恕 更新:2026-01-22 14:13 字数:3194
“不是,”言不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玛克辛手中的枪械,和她身上的薄风衣,道,“你们是提灯使者?我叫言不栩,你们或许认识我叔叔尤弥尔或者我哥哥艾兰,他们是灯塔的学者。”
因为是精灵,长生种在漫长的岁月中总会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而言不栩的养父尤弥尔教授虽然看起来不善言辞,但其实却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精灵,他的朋友熟人简直遍布整个现实维度,甚至和常年避世不出的守夜人也挺熟悉,也和其中几位是多年的好友,所以言不栩猜测那位觉得自己眼熟的提灯使者很有可能就是尤弥尔的朋友之一,搞不好还去他家里做过客,因为格林尼斯同样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精灵。
“哦……”重明恍然大悟,“你是尤弥尔家的小栩啊,我就说你看着眼熟,你叔叔婶婶还好吗?”
“挺好的。”
重明又要开口,眼看着是一副要开始闲话家常的架势,玛克辛熟练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言不栩:“你怎么会在这?”
她虽然和尤弥尔不太熟,但毕竟两人都是圣徒,高低见过几次,算是个点头之交,而尤弥尔的大儿子艾兰教授又是灯塔最年轻的首席学者,免不了会留下一些深刻印象,她只是有点奇怪,尤弥尔一家都是精灵,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一看就是人类的侄子,变异了?
“我们路过底诺斯,莫名其妙就进入了交界地,”言不栩耸了耸肩,侧身过去望向街道另一头的方向,“那边还有两位调查员和一个诞生在交界地的‘活体’,我叫他们过来。”
他刚要向雷志成和徐森发事前约定过的信号,却见重明和玛克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又后知后觉地解释了一句:“哦,那个‘活体’没什么攻击性,暂时也没有发生畸变,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一弹,一团明亮的光从空中炸开,像是焰火般四分五裂,漆黑夜空都被照亮了一瞬,如同被剥开外皮,露出了隐瞒晦暗的内里。
可是一分钟过去,言不栩却并没有感知到有“灵”的靠近。
有了封鸢之前的教训,他干脆在雷志成和徐森身上也留了两道灵性标记,等到他们从交界地出去,这标记自己会慢慢消失。而他也没有感应到灵性标记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没有遭遇什么危险……那会是什么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言不栩略一挑眉,对重明和玛克辛道:“我过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搞得玛克辛很是莫名其妙,满面怀疑地看向重明:“他真的是尤弥尔教授的侄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交界地诞生的‘活体’,没有攻击性?”
“呃……”重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犹豫道,“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也和你一眼觉得奇怪,但如果是他的话……你难道不好奇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吗?”
“怎么?”
重明低声道:“他是序列-019的持有者。”
玛克辛灰色的眼眸逐渐瞪大,喃喃地反问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重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玛克辛面上的不可置信逐渐淡去,像是午夜的霜一般凝成了一层复杂而又冰冷的情绪,她感叹道:“难怪……观察者阁下甚至认为他接近‘半神’,是整个现实维度灵感觉醒程度最高的人类,连‘火种’都选择了他,难怪他不把交界地的‘活体’当回事。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和尤弥尔教授……是亲戚?他是精灵混血?”
“不是,虽然这孩子管尤弥尔叫叔叔,但实际上尤弥尔应该是他父亲,他是孤儿,当年是在孤儿院被泽莫拉女士发现的,一开始他留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但是据说他总想跑出去……”
重明好笑得摇了摇头:“你肯定想不到,神秘事务局的‘迷宫’关不住一个七岁的孩子,泽莫拉女士可能是担心他影响调查员的工作,就又把他送去了灯塔,然后就被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收养了。”
“原来如此……”玛克辛微微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重明和玛克辛搭档已久,互相了解颇深,重明一个眼神玛克辛就知道他话多的毛病一准又犯了,他猜到自己未说出口的话语也并不奇怪,如果是往常他肯定就闭口不言了,因为你如果接了重明的话,他就会叨逼叨说个没完没了,但是此刻玛克辛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微一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会成长为一个‘怪胎’,你知道……他的灵感太高了,已经到了‘非人’的恐怖境地,十六年前我从刀绵口中知道他的时候就在担心,这样天赋的孩子,一旦失控,所造成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重明笑道。
守夜人常年与梦境、精神和意识打交道,最是熟悉人们的心灵世界,可以说每一个守夜人都是天生的精神分析师,所以玛克辛有这样的忧虑并不奇怪。重明看着远方被雨幕模糊,重叠幽暗的建筑轮廓,蓦然想起了好多年前他有一次去尤弥尔家里做客,第一次见到言不栩时的场景。
那天似乎也是一个雨天,不夜港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尤其是到了冬天,雪雨交加的恶劣天气说来就来。他记得那天很冷,可是尤弥尔家却非常暖和,他刚一进屋眼睛上就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他不得不将眼镜拿下来擦拭。
于是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听觉。
他听见一道属于青年的声音怒气冲冲道:“小栩,你干嘛不把我的雪人也画进去!”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回答,懒洋洋的,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他说:“太丑了。”
“重明来了吗?”厨房的方向传来格林尼斯悦耳的声音,像是不夜港人习惯挂在屋檐前的贝壳风铃。
“对,是他。”
尤弥尔鸣雷一般嗓音在他耳边炸响,给重明吓了一跳,连忙应声道:“是我,格林尼斯,下午好。”
他将眼镜戴上,于是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尤弥尔家做客,对这间客厅的结构已经颇为熟悉,从玄关里一走进去就能看到开阔的窗户,墙边的花架上长满了葱茏葳蕤的植物,一直蔓延到装着落地窗的阳台。
窗外大雪纷飞,已经落下了厚厚一层,院子里的花园、车道和小仓库都被白雪覆盖,而窗户边上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他面前摆着画架,一手拿着画笔,另一手端着颜料调色盘,那上面五彩缤纷的杂乱颜色和他的画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他在画窗外的雪景。
白色的房屋犹如霜唐饼干,路灯次第亮起,一串明珠连接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厚重的云层紧紧贴过来,逼近眼前。
他背后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精灵,乱糟糟的白金色头发披着,正弯着腰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画,然后一指画里花园最中心的位置:“我不管,你得把我的雪人画在这。”
少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雪人?在冰箱里随便泼一杯水,制冰机冻出来的都比你强。”
他和尤弥尔先后换了衣服走进客厅,尤弥尔随便一指窗前的两个男孩道:“是我儿子。”
又对两个孩子道:“认识吗,重明叔叔。”
少年言不栩和艾兰各自向重明问好,随后又去纠结那个雪人了,尤弥尔欣赏了一会儿言不栩的画,点头称赞:“画得真好啊。”
然后又看向了艾兰堆在花园里的雪人,沉默良久,道:“也挺不错,有一个头和一个身子。”
艾兰:“……”
艾兰“呵呵”冷笑两声,穿上棉外套又去外面重新堆雪人了,言不栩还在画画,忽然“砰”一声重响,雪屑在他身旁的落地窗上炸开,站在花园里艾兰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言不栩扔下画笔也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雪球满天飞,直到天黑两个人才瑟瑟发抖的跑进来,鞋子和裤腿全都湿透了。
格林尼斯拿着毛巾训斥言不栩:“外面那么冷还跑出去玩,小心变成艾兰堆的雪人!”
又转头骂艾兰:“小心冻傻了学期论文写不出来!”
大概是骂得太切中要害,两个人都没有反驳,默默上楼换衣服去了。
尤弥尔拉着重明在阳台上看言不栩的画,隐晦地炫耀:“怎么样,我儿子有没有画画的天赋?”
……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悲惨的童年?”重明哈哈大笑,“故事里总是这样写,反派都有悲惨的过去,但他不是,他只是个……安静长大的普通孩子。”
……
“他怎么了?”言不栩盯着如同陷入了某种谜障的赵川,他口中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孩子”之类的话语。
“不知道,”雷志成摇了摇头,“他之前说要有话对我说,提起来他之前有过一个小孩子,然后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