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
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47
他悄声呢喃:“他喜欢我……”
“庭玉,喜欢我啊。”
他在一旁暗自神伤,而张忌扬早已坐回老板椅上,仰着下巴,鼻孔对着他,嗤笑一声:
“该!”
“左一身上万的大褂、右几条富春山居烟哄着,上下班天天接送,买弦子你掏钱,人看上个小雕塑你上赶着送进兜里,庭玉他不惦记你,惦记谁?!”
周逢时挣扎怒吼:“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刚看了照片!微博上超话里全部的我都刷完了!”
张忌扬旋风一般卷过来,手机屏幕快贴到周逢时的鼻梁,怒目圆睁,“看看!你看看!”
“看啥?”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庭玉曲着小腿,手指勾布鞋跟,还是他拍的照,发在微博里的呢。
张忌扬恨铁不成钢:“所有的照片,他都穿的是白袜子!中筒棉白袜!”
“无一例外。”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彻底把周逢时砸得昏了头。
第36章 葡萄冰
玻璃碰撞声玲珑,夏夜的大排档里,面前没几个菜,啤酒瓶倒是堆了满桌。周逢时烦恼,张忌扬做兄弟讲义气,也陪着发愁,碰杯三巡,话却还挤在喉咙。
张忌扬伸筷夹那盘没人动的花生米,而对面的人筷子尖干干净净,感叹多久没喝过这么一顿接地气的酒。他挤眉弄眼,说出口的话火上浇油,直往人心窝里戳:“那现在怎么办啊,二少爷?”
周逢时皱眉,手攥成拳撑着头,“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呦呵,这可不像你啊。谁之前一脚把来骚扰的小鸭子踹了两米远?谁被在纽约被熊0表白就立马搬走?谁最开始遇见我的时候,白眼都不赏一个?”
最后一件,确实要追根溯源。如此尴尬的境地,也就是张忌扬这个没皮没脸的臭流氓,才能坦坦荡荡地讲出来。
果不其然,早年间被造成心理阴影的二少爷闻此言,立刻毫不留情地骂回去:“人要脸树要皮,张忌扬你一把年纪了,要点儿脸会死吗。”
“得得得,本人都没觉得丢人,你咸吃萝卜淡操得什么心。”张忌扬懒得跟他计较,“喝吧喝吧,喝多了吐,吐干净了就睡,睡够了明儿还要上班呢。”
周逢时着实纠结,回去见庭玉,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搭档演出,叫他无比膈应,但要是撒手不管瑜瑾社,他也做不到。
张忌扬问:“兄弟,你真不是gay?”
“绝对不是。”
张总点点头,他总得确定故事里的那些粉色泡泡滤镜不是周逢时自己弯了臆想出来的。
千怪万怪,怪不到周逢时头上,要怪也只能怪那小兔儿爷生了一张芙蓉面,跪在他周家大门的牌匾下,磕头叫师父,起身唤师哥。
手机响了,周逢时拿起来一看,啪地一下扣回去,挣扎了三秒,还是接了起来。
张忌扬疑惑,周逢时便无声地比口型:“芙蓉。”
张总仰头干了杯中酒,痛心疾首,这会儿了还叫芙蓉呢。
都快被钓成翘嘴,上钩待宰了。
三言两语,周逢时挂了电话,随口解释:“问我事儿呢,想上少年宫演出去。”
“他怎么想起来去少年宫演出了?”
周逢时叹了口气:“常乐那个,我爷爷原来带过课,庭玉小时候来北京,碰到过。”
张忌扬奇道:“这么巧?那你俩十几岁的时候就见过,有缘啊。”
“没见过,我天天逃课,也不是一批班里的。他刚拜师的时候我听爷爷说过,好像是上北京来陪家里人看病,没看好,就回去了。”
“去世啦?”
“嗯,应该是外婆。”庭玉的家事,周逢时不想跟别人多说,恍惚间,才发觉自己同样知之甚少。
张忌扬动手给他满上。明黄色的啤酒翻涌着泻下,软软的塑料杯被挤压成别扭的形状,酒沫儿绵密,退潮声窸窸窣窣。
周逢时垂眸看海,看那雪白的浪花。
都说发旋长得歪的人,往往性格凶烈,周逢时的发旋却端端正正,此刻窝在头顶犯蔫儿。
半晌沉默,张忌扬也不搭腔,剥了两碟小龙虾肉,推到他的面前,抬抬下巴:“吃点儿。”
周逢时摇摇头,离开前喊来服务生,把没开瓶的啤酒都收走了,张总的脾肺到底不是铁打的。他扫了一眼桌子,说:“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忌扬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桌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兔崽子一口酒也没给他留。
剩半盘小龙虾,一盘毛豆,他笑了,打电话骚扰心上人,夜半三更,央求人家来吃一顿残羹剩饭。
关卫生间抽半包烟,上台前窝囊地躲,半夜冲兄弟撒泼——第二天周逢时照样在瑜瑾社大门前冲人招呼,穿上相配的大褂,撩开帘子,介绍自己时,就拿与对方的亲近取乐。
后台墙壁上贴着2.0版本的《金玉良时营业指南》,王晗向来丧心病狂,押着他俩每天表演前默背三遍。丫头片子自打册封了“幕后监斩官”,独掌后台生死大权,连少班主及夫人都不怕。
庭玉整整领口,翘起嘴角向他笑,安慰道:“师哥你随便就好。”
周逢时已然在崩溃边缘,没人知道他心底里那点儿赴汤蹈火,没人懂他有多割裂纠结。
一边是王晗叨叨着“给老娘大胆一点!金玉良时卖起来!”,一边是庭玉无辜看向他的眼睛。两面夹击,周逢时只恨不能一头撞死到柱上,痛呼世道险恶!
于是最近在瑜瑾社的每分每秒,比起之前更要煎熬,半个月过去毫无好转,倒是周逢时被暑气蒸得彻底麻木,懒得去也不愿去再深思。
正在台上的是李鑫和茹敏,一对搞代码的同事,办公桌坐面对面,认识三年都点头之交。偶然在瑜瑾社买到邻座的票,四目一对,你一三五来看我二四六来瞧,硬是把这番早早靠相声系起来的“红线”扯了忒长。
去年年初搭伙来瑜瑾社面试,满打满算也演了一年有余,周逢时喜欢他俩的风格,老油条的年纪,豁得出去脸皮,跟粉丝讲话像逗闺女。
他靠在台柱子上听《口吐莲花》,活儿没趣人比较逗,吃完雪糕的棍子就插到盆栽里。正值初夏,我社壮硕男子颇多,后台空调就开得齁足,唯一怕冷的却不是唯一的女士,庭玉盖着件周逢时的衬衫,还在心里抱怨,满背破洞不挡风。
周逢时睨他一眼:“没事儿干就再去买点冰棍回来。”
庭玉回应了他一个力道劲足的喷嚏。
“去去去。”周逢时轰鸡赶鸭似的把人丢出了瑜瑾社,喊道:“多买点儿,别扣扣搜搜挑便宜的,我给报销,看着点手机消息。”
王晗望了望窗外烈阳当空,不满道:“热成这样,出去把人都烤化了,你还让庭老师跑腿,快上台了吃哪门子雪糕。”
周逢时很不屑,就这丫头的眼力见,还贴心小棉袄呢,应该是夏天的暖宝宝,冬天的比基尼。
庭玉离开冰窖,舒一口气像空调外机,虽然酷暑高温不怎么好受,但继续呆着有被冻成冰棍的风险。他好几分钟才回回温来,揭掉罩在背上的衬衫,盖上头顶,挡住了耀眼的太阳。
方才僵硬的手刚暖和了,又伸进冰柜里拨拉,周逢时要吃那种柠檬的,整盒塞在最底下,他抠着冰柜篮子往上搬,突然电话声响,他一惊,中指指甲掰了一下,淤青冲了半个指甲盖。
庭玉捂着指头,夹着冰激凌,捏着电话,一个头四个大:“嘶,喂,师哥。”
“怎么了?”
“你给我打电话来,问我怎么了?”他哭笑不得。
周逢时说:“听你头句话声音不太对来着,以为你摔了,没事就行。哦,对,从超市租两个充电宝回来,直播的手机没电了。”
前半句话使得庭玉愣了,半分疼痛都被捕捉,还来不及细细动容,后半句话又让庭玉顾不上回味,连忙答应,也怕雪糕热化,提着大包小包跑回去。
一角赤红大褂,乘着难得的清风飞扬,周逢时三步并作两步来接他,偷摸斜着眼睛,方才芙蓉面冻成了冰雕,出去晒晒,红润不少。
他问:“你要吃哪个?挑完放冰箱。”
庭玉摸了一把脸颊,抹开黏在睫毛上的薄汗,眼睫折上去又绽开,汗滴抖落,像一滴墨水滴落在纸上,摔开一朵花。
“我想吃香草的。”
拆开包装,冰凉的雾气缓缓散开,一滴奶油顺着木棍往下淌,庭玉没多想,举高了雪糕扬起脑袋,伸舌就舔。
还没舔到的时候,粉红的舌头晾在外面,唇边一圈涎水在太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喊着师哥,口里含糊:“师哥,唔,给我抽张卫生纸。”
“快啊,要流下来了……”奶油化得太快,庭玉四顾不暇,嘟囔着叫周逢时快点。
猛然,一包卫生纸带着疾风闪电甩到他的脸上,把庭玉砸了个满脸奶油,满目震惊。
周逢时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