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
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39
庭玉看都没看,背过身接电话,大概是说有事耽误,十分抱歉,而对面叹了口气,嘱咐他有事就找新助理。
周逢时一看来电人,居然是他哥,赶紧抢过手机大喊:“哥你凑哪门子热闹,凭啥你管庭玉?”
周诚时恨铁不成钢:“你还好意思说,给瑾玉找麻烦,给咱们家捅娄子,花多少钱才撤了……”
庭玉一把捂住电话,一反常态地急迫道:“诚哥,我还有事忙呢,先挂啦!”
说罢他摆手赶走周逢时,打了辆车疾驰奔回片场,把眼巴巴的周逢时甩得远远的。
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周逢时终于回到家,刚给手机充上电,叮咚一声开机,潮水般汹涌的消息便冲了进来。
周逢时不意外,率先向师父跪了。马不停蹄跑回四合院领罚,在师父一声声“衣食父母就是上帝!”的咆哮中,发肿青紫的脸朝地、布满戒尺痕迹的背朝天,跪在院里玉兰树下,哀怨自己没人理解疼爱。
庭玉坐在化妆镜前,听新来的助理小橙安排工作:“庭老师,拍完了就差补录音频,四点肯定能完事,有保姆车就很方便,回瑜瑾社也来得及表演。”
“成,你把我手机拿来,我看看。”
越看,庭玉的表情越不对,他眉头皱成杂乱的毛线团,翻动页面的动作都带着怒气,冷不防站起身来,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就出了门,“等我五分钟。”
可过了十分钟,庭玉还没回来,小橙连忙出去找人,却被一连串急促的电话绊住脚步。
“搞什么?!”
他忙不迭冲进微博广场,目睹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闹剧。
“瑜瑾社庭瑾玉对私生饭毒唯提起诉讼。”
九宫格截图,首页是一张控诉声明,一张自白信。其余既有辱骂瑜瑾社和周逢时的网络评论,也有快递箱的照片,装着刀片和周逢时的黑白像。
声明中赫然罗列着七八个名字,全都冠着他的粉丝标志,小橙瞪大眼睛,差点儿昏厥——他上班头一天,一双师兄弟上了两个热搜,就差闹翻了天。
他正掐人中,庭玉推门而入,神色自若,仿佛无事发生:“上厕所久了点,去录音频吧。”
小橙真想痛哭流涕:“你俩整我呢?!”
树荫掩映,在他后背印上斑驳的花,清风闯进庭堂,挠着周逢时痛痒参半的伤疤。
“滚进来吃饭,吃完饭赶紧走。”
师父发话,他屁颠颠地撑着酸麻的腿,卷了两碗鸡汤面进胃,开上车走了。
进了瑜瑾社大门,果真收到注目礼,周逢时像个大爷,朝他们颔首致意,却没成想被扑来的几张大脸震了一惊。
王晗急得跳脚:“你和庭玉真不愧是师兄弟,前赴后继地作妖!!”
“真是人红是非多,早上跟你吵架的几个女的,刚从局子出来就要闹事,恼羞成怒了,给瑜瑾社门口放了大箱子,你看!!”
那正是庭玉在微博上曝光的箱子,虽然照片打了厚码,但当周逢时亲眼看到实物时,霎时头脑发蒙,像被锥子猛敲脑髓,视线模糊。
看到微博,周逢时装出的淡定再也绷不住,碎了一地。他尚未养成时常看微博的习惯,所以错过了硝烟弥漫的时刻,只能干瞪眼,看着他的师弟为了他冲锋陷阵。
庭玉的手机早都打不通了,周逢时转头去找周诚时,“哥!庭玉呢?”
“诶,真的,我真造孽,本来就是包个小公司养养瑜瑾社,养养你这个臭崽子……”
“别扯那没用的!快说!”
周诚时慢条斯理:“猴儿啊你,急什么,他跟我在一起呢,下午演出别上了,避避风头。”
好啊,二少爷翻遍北京地皮都找不到的人正和他哥腻在一块,周逢时不服,“凭嘛呀?我也是受害者啊,让我躲起来算什么爷们儿!”
“是爷们就不该给人裹乱!得,你也别说了,自己冷静会吧。”
周逢时攥着被挂断的电话,恨不得摔到墙上砸个稀巴烂。
可他得忍住。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所有消息,抓紧了手机,把每条关于庭玉、他和瑜瑾社的信息都塞进脑子里。
上万条评论,多半在骂周逢时仗势欺人,骂庭玉狼心狗肺,少部分力排众议认为粉丝的行为过激,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可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为他俩辩护的人哑口无言:做了明星,服务娱乐大众就是分内的职责,既然吃到了娱乐圈的红利,也该受这份罪。
各位都是打工人了,就别心疼大明星了。
看了半个小时,周逢时拍板大骂:“那我也是人啊,心也是肉做的啊,什么叫活该被骂?!”
“哥,别窝火了,都是无脑跟风的,干脆别上网了。”杜桢徽宽慰,转移他注意力,“反正您下午没事,给我们说说活儿吧。”
“滚边儿去!”
话虽如此,周逢时还是站起身来,踹他屁股,没好气地吆喝:“走啊,要我请你?”
瑜瑾社的演员们全都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七部手机,接了无数通电话。
终于安排好上诉事宜,庭玉长出一口气,才发觉腰酸背痛,满心愧疚:“诚哥,小橙,抱歉了啊。”
谁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周诚时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你不也是为了逢时。”
两个人都期待他的回答,庭玉却卡了壳,一时支吾:“没……不完全的,但也是,师哥,师哥他,他对我很好,不该被这么骂。”
支离破碎的答案,彻底将他自以为缜密的逻辑拽入最底层。
庭玉茫然深思,这番闹剧动辄得咎、百害一利,他孤身闯入北京,步步高升终于得以窥见天光,尚未享受几分惬意,而今却跌回谷底。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肩膀在晃,庭玉回过神来,小橙忧虑的脸贴在面前:“庭老师,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行了行了,别操心了,静等周一开庭吧。”小橙推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离开,“老板托人把咱们的案子提前了,早处理早解决。”
庭玉坐回保姆车,从烦躁的繁忙中抽离出来,周遭骤然寂静,他习惯了不靠着靠背,休息时也坐得笔直,自然而然回忆起总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瘫坐成一滩稀泥。
于是他想起周诚时做公关时的嗔怒:“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长了腿的麻烦!”
“我哪儿是他哥?我是他债主!”
庭玉记得,自己听不下去,便反问:“诚哥,既然您那么忙,为什么不安排人来做?”
周诚时忽然笑了,一句话就戳破了他:“是不是听不得我骂他?”
庭玉语塞,无法反驳,听着对方温和的笑语:“亲弟弟,怎么可能不疼?”
“从我爸妈那代往上,都是从事曲艺的。百年来瑜瑾社从梨园到相声社,讲究代代相传,可我奶奶年轻时生了场大病,只生了我爸独苗,他却不想干这行,出去闯荡,换来子孙荣华富贵,又觉得亏欠,于是把传承的希望寄托在我和逢时身上。”
“可我没出息。逢时却有天赋又真心喜欢,真是阵及时雨啊。即使他长大后不愿意再继续说相声,我们一家人却把他按死在这方寸的戏台上。”
一席话,成了他经历这条路时全部的声音。
当庭玉站稳了脚步,直视着斗转星移。面前是巨幕般的晚霞席卷大地,烧得他双眸滚烫,瑜瑾社赤红的飞檐仍旧昂扬翘起,暮色仍旧流金。
高高仰头去看,他喉头便发酸。
“师哥。”
他平视周逢时,彼此之间距离不过半步,可谁都没有行动,若非耳畔环绕着燕子的脆啼,彷若黄粱一梦。
第49章 与同心
“师哥。”
庭玉向来口舌伶俐,每每把他的师哥气到跳脚,时而又温驯,无意之间搅乱了周逢时心窝的池塘。
周逢时呼吸一滞,还没顾得上应答,就被四五只胳膊勾了肩,力道大到他差点儿被拽着摔倒,像被八爪鱼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份气氛完全被毁,背后的伤也发痛,他扭头大骂:“都滚下去啊!”
杜桢徽拿脸蹭他,笑得爽朗:“哥!别那么无情,我们都站在你这边,我们都和你一条心!”
其他人七嘴八舌:“是啊是啊,我们齐心协力,什么都能挺过去。”
而庭玉的声音混在他们之中,太难辨认。周逢时只能从扑在他面前的、一张张笑脸的缝隙中去抓庭玉躲闪不及的眼睛。
周逢时笑骂着拨开众人,走下台阶去拉庭玉的手,:“行了行了,还让你们安慰上了,看把你们庭老师挤得都进不来门了。今儿我俩不演,坐台下好好听一回,就当绩效考核了,谁出岔子谁扣工资昂。”
庭玉任由他拽着,一反前些日子看见他就蹦开八丈远的兔子德性,进了瑜瑾社后台也吝啬话语,噙着淡笑,安静地跟在周逢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