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
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31
“呦呵,那我哥还跟你讲了什么我的坏话?”
庭玉不动声色地胡扯:“说你尿床,掉到过沟里,骑邻居家的狗被掀翻在地,考试不及格不敢回家,报警说你爹妈虐待你。”
周逢时大惊:“我靠,他居然全都告诉你了。”
庭玉更惊:“我靠,我胡说的。”
他们笑作一团,庭玉枕着靠背,侧头去看周逢时含笑的眉眼,想起了他和周诚时的那些对话。
周诚时的神色很愧疚:“直到现在,我们还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愿意了。”
而庭玉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别担心,师哥和我,都是同样真心喜欢相声的。”
第50章 芙蓉池
“诶诶诶,都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树荫下,一把崭新的藤条双人摇椅,周逢时喝着北冰洋,戴着墨镜,吊儿郎当地做指挥家。说实话,要不是二少爷钱多人阔,真难在酷暑的正午找人搬家。
庭玉咬着吸管,稀里呼噜地嗦底儿,说话含糊:“你快歇会儿吧,我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怕哪门子磕碰。”
周逢时真是拿出了布置婚房的劲头在折腾,就差挂上在门上两串红辣椒,得亏庭玉死死按着他,免得师哥得意忘形,在家人面前暴露了关系。
这回叫他搬入四合院,还是周逢时求来的。当时庭玉宁死不搬,被人傻劲大的二少爷压在身子底下,边蹭他边央求,跟泰山压顶似的。
庭玉捂着胸腔猛咳:“下去!我给你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你不是不乐意住家里吗?”
“我一个人住当然没劲了,陪你我就乐意。再说,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搬去我房子住吗。”周逢时理所当然地回答。
看到他的德行,庭玉气笑了:“那你还挺占理?”
周逢时得意洋洋,眉毛都要扬上天:“可不吗,还得委屈我回四合院住,看我多疼你。”
犯了贱,看到庭玉臭了脸,周逢时才心满意足地哄人,又叫了成百上千声的“好师弟”,换来他矜持地勉强点头。
小院坐落东,周逢时从小就住,长大才搬走,现在故地重游,再次扎根,心仪的人也陪伴左右,不免飘飘然,一个人也能折腾出炸庙的响动。
师父师娘嫌他吵闹,窝在大院乘凉,锅上晾着冰镇醪糟,酒香飘满四合院。两人都馋又犯懒,剪子包袱锤,谁输了谁去端。
金灿灿的阳光舒展臂膀,极尽卖弄地泼洒下来。趁着半日闲,它便喝醉了,比初开情窍的师兄弟更要脸红,在游廊上铺开一条霞色的地毯。
又过一阵子,庭玉被电话叫走,他有晚宴要参加,大明星通告不断,空留下周逢时独守空房。
他倒在师弟的床上左滚右滚,把整齐的床铺和被子搅得乱七八糟,成心不收拾,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摊子是他周二少爷的杰作。
搬家工的工头进来报告:“周先生,都完事了,您瞧瞧。”
周逢时踱步出来,指手画脚:“你们看,这块是不是有点空?”
“原本是片竹子林,北方气候不合适,养死了一波就没补过。”周逢时自言自语,扭头问工人,“您觉得可以弄点什么呢?”
工头建议道:“依我看啊,既然不适合向上发展,不如向下挖挖呢。凿个池子,周先生您大户人家,养点锦鲤金龙鱼,水性柔软,也能调和您和同住者的关系,吉利又好看。”
这话说到二少爷心坎,周逢时拍板决定:“找人凿池子,养……”
“养鱼养乌龟?”
周逢时忽然一笑,心中自有妙招。
借穿西装的光景一去不复返,庭玉早已拥有满柜子穿不完的名牌,穿衣镜前的人也褪去了初来乍到时的谨慎神色。他又加了个司机,开上保姆车送他到了北京东山的一处酒楼。
进了宴会厅,小橙望着庭玉整理领结的背影,说:“庭老师,别紧张,这回代言手拿把掐的,有周总撑着,走个过场而已。”
庭玉给他宽心:“嗯,放心。”
一切都顺利进行,他身上完全没了当初被周逢时薅去会馆时的拘谨,越来越像那位大尾巴狼师哥,应付起酒局得心应手。
都是练出来的,庭玉推杯换盏,像个合格的绅士。他不自觉想起来周逢时暗藏抱怨的自夸,参加了无数次宴会,被迫营业才练出来这幅风度。
“呦。”
一般来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角色势必不好惹,庭玉喝酒没感觉,眼神清明,含着笑意朝刚进来的男人颔首。
“我来迟了,没能赶上接人,诸位见谅。”
你瞧瞧,台词都和凤辣子大相径庭,庭玉不免谨慎,观察桌上其余老总的神色一下变了,这位当真是个大人物。
这次服装品牌的老总率先起身:“介绍一下,这位是鸿鹏的季总,瞧您话说的,哪有让您接人的道理,再说咱们的关系客气啥呢。”
话里话外吹了马屁,也攀了关系,季总不动声色地笑:“说笑了,那这位呢?”
全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庭玉先是一怔,立刻敬酒:“季总久仰,我是庭瑾玉。”
有人哈哈大笑着接话:“季总平时多忙,肯定没关注娱乐圈的芝麻绿豆事儿。您不知道,他可厉害着呢,几百万粉丝,大明星嘞。”
季总抬眼瞧他,喝了进屋起喝的第一杯酒,和庭玉碰了。
庭玉恭恭敬敬地道谢:“谢谢季总。”
对方儒雅地笑了,从庭玉身边擦身而过。他坐下后,饭桌的气氛再次被推上高潮,原本快要结束的局硬是延长了几个小时。
回程的车上,小橙急哄哄地给周诚时报告:“周总,今天到饭局不对劲啊。”
庭玉原本不想听,奈何小橙喜欢开免提,他模糊地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妙的意外。当听到“季重凯”这个名字,电话另一端的周诚时沉默几秒,只说了声,“你和瑾玉别担心,也别多想。”
送他回了四合院,已经是凌晨三点,庭玉蹑手蹑脚地进门,路过大院时更是做贼一般,垫着脚尖走路,唯恐吵醒师父师娘。
本以为周逢时肯定也睡了,却没成想对方房间还亮着,庭玉凑到窗户前,没有看到院子里挖开的大池子。
一豆灯光,仿佛萤火依稀闪烁,又像一出皮影戏,在磨砂玻璃背后兀自欢跃。
指尖触摸着,在门前静立了几分钟,什么都不干,只一扇之隔,他脸上是自己都无知无觉的温和浅笑。
庭玉正准备回房间,给周逢时发条消息“再熬夜,明早师父得踹你”,突然听到屋内有了动静,是周逢时的声音。
缠绵的,微弱的,每一个字都含在唇舌间,抿化了,又囫囵咽下去,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喘气声,和渐大的水声。
“啊,师弟……嗯哼,芙蓉……”
庭玉虎躯大震,差点儿跌坐在地。
这疯子!!!
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肆意,在听到更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之前,庭玉一步三绊地落荒而逃。
门外卷起小旋风,周逢时竖起耳朵,确认对方已经惊慌逃跑。他手边腿间干干净净,分明好端端穿着裤子,这番惹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只动用他的一张嘴,是因为相声四门功课中的“学”,除了模仿方言,还要模仿各式声音。
于是从小周逢时就拿这门技艺钻研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学鸟学狗学班主任骂人,都是小意思,直到某次他发掘“潜能”,偷摸帮张忌扬接电话气走了他的姘头,周逢时终于临表涕零,理解了师父的严辞教诲是多么管用呐。
此刻,京中最具天赋、最擅口技的周逢时终于憋不住,一脑袋扎进被窝,丧心病狂地闷声大笑。
晨光扫在庭玉脸上,听到师父吼三吼,他腾地翻身坐起,那一声赛过公鸡打鸣的“起来练功!”宛若救世主,把庭玉从怪诞噩梦中解救出来。
怎么满脑子都是周逢时昨晚的声音啊?!简直比指甲挠黑板、泡沫擦玻璃、耗子磨牙还折磨人,庭玉冷着脸抓狂。
回了四合院住,练功便成了日常任务,他穿好衣服出门,周逢时已经睡眼惺忪地站在师父,睫毛还打着捋,垂着头背诵《地理图》。
方才还无精打采、哈欠连天,一看到庭玉出现,周逢时的眼睛一下亮了,想笑又硬憋,面目扭曲地埋着头,肩膀都在抖。
庭玉只想着躲开这神经病,赶紧立正,强撑着眼皮,把《报菜名》倒背了一遍。
左瞧右瞧,师父疑惑道:“你俩昨晚滚床单了?怎么都一副瞌睡虫样儿。”
庭玉抽冷子跳脚,厉声反驳:“没有!”
周逢时在喝面茶,搅和小米面粥里头的芝麻酱,顺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搅和浑水:“他老实得不得了,乱搞还得看本少爷。”
师徒二人齐声:“滚。”
庭玉仍受宿醉折磨,上午无事可做,便想回屋补觉,以免下午演出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