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70
  庭玉脸红如鸡血石,睁大眼睛怒视他:“周!逢!时!”
  周逢时一本正经地给化妆师小姐姐瞎扯淡:“听不清词正常,我说的是江南话,吴侬软语,唱的是苏州评弹《秦淮景》。”
  不一会儿,轮到庭玉化妆,周逢时杵着脑袋、抱着胳膊肘,看他看得不亦乐乎。还要胡作非为地上手指导,恨不能把他的师弟化成出嫁的小丫头。
  “诶诶,腮红不够红啊,再来点。”周逢时正坏笑着,仗着庭玉闭眼看不到镜子为非作歹,忽然电话响了,他自顾不暇地接起来:“啧,谁啊?”
  “臭小子,什么语气啊,你老子我。”
  周董事长在另一头吆五喝六,奈何他的宝贝儿子根本不怕他,有了媳妇就忘爹娘,甩了句“爸妈你俩中秋快乐”就挂断了电话。
  林太太唉声载道,早都参悟了,生周逢时不如生块焦圈。她冲后排的周老先生喊道:“爸,你崽子把电话挂了。”
  而周柏森同样悲哀,原以为周逢时只是个缺心眼的少爷病,就够他们一家姓周的窝火了。殊不知鞠躬尽瘁养大的白眼狼,此刻正像个挂件似的,挂在他的小爱徒身上,藏在杂物间卖乖讨吻。
  “亲一个亲一个,来嘛来呗。”
  “还在外头呢,你疯了?”
  庭玉两只手撑住他贴近的胸膛,推阻不得,嘴唇被啄个不停。周逢时像一块不受控制的北极磁铁,只要钻了空子,就要和南极磁铁黏在一起,相亲相爱。
  周逢时道:“好师弟,好芙蓉。”
  要是搁往常,以庭玉的耐力,他肯定架不住这一通亲昵,可今天是多么重大的日子,庭玉不安地快要吐了:“撒手!我难受着呢。”
  忽得,门响了两声,庭玉身子发抖,踩了尾巴一般蹦起来,门外响起电话,似乎是个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话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诶呦老师您能来,我们多光荣啊,不麻烦不麻烦!到时候您直接进待演厅……”
  庭玉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紧张半晌,推开一条缝隙,提心吊胆地打量。
  周逢时疑惑道:“你今儿怎么跟只耗子似的,一惊一乍的。”
  庭玉没好气道:“谁比得过您二少爷,心大得能撑船。你有磨叽的功夫不如去复会儿习,要敢忘了词,肯定得被师父宰了吃肉,给你包成饺子。”
  “得了吧,哪有中秋吃饺子的。”追着庭玉推门离开的背影,周逢时也紧跟出去,嘴皮子不休,“再说了,师父在家躺着呢,能把手伸进电视机里掐我啊。”
  庭玉睥睨:“你们北京人不是圣诞节都吃饺子吗?”
  回到后台的等待厅,他俩对坐翻看,各自捧着皱巴巴的台本,埋头苦读大段大段的手写字,一人一句地对词,竟然吸引来其他演员围成一圈,围坐着听他俩说相声。
  周逢时随地大小演,完全就是个人来疯。方才还有些不情不愿,现在被起哄,便演上了头,手扯大褂衣角儿,恨不得把待会要上台表演的节目提前倒个底朝天。
  庭玉作大惊小怪状:“咿咿呀,嫦娥小姐,您的六个姐姐全都和她们的郎君团聚了,那您呢?”
  “我的后羿被我落在新手村了,先甭提这个……”周逢时现场抖包袱,这段完全是现编,还跟观众互动,趁机八卦:“二姐,咱们找水池子洗澡的时候,您还是孤家寡人呐,怎么现在就?”
  有个当红小花依偎在另一个rapper小伙怀里,嗅蜜得忘乎所以,可微博热搜上丁点儿火花都没爆出来,在镜头面前装陌生人,要不是见了面,谁都不知道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起了。
  恋爱得如此光明正大,再打听,竟是托人将待演厅的监控关掉了。周逢时心中一喜,甩了个眼神给庭玉,花前月下的小九九不言而喻。
  庭玉可不接,偷偷翻了个小白眼,接着说词:“嫦娥小姐您就一个人住月球上吧,您大姐二姐都阖家欢乐,包饺砸!”
  小花笑着说:“对啊老幺,您自个寡着吧。”
  总共三十个节目,分作两个待演厅,周逢时庭玉的恰好是第十五个,便是一号厅的最后出场。周逢时和庭玉陆续送走了其他演员,演到过半,终于空荡荡。
  rapper小伙是倒数第二个节目,方才听相声,被逗得前仰后合,此刻准备上台,招呼道:“周老师庭老师,谢谢你们啊,我上台啦,中秋快乐!”
  周逢时并起食指中指,搭在额头边向他致意,笑着说:“中秋快乐!”
  哐当,门关上了,偌大的待演厅寂静下来,只剩一对师兄弟面面相觑。
  “诶呀我真是忍半天了!”
  周逢时伸了个懒腰,抖擞爪子,下一秒就飞扑上来,把庭玉按在沙发上,圈进怀里动弹不得,在他脸蛋上吧唧十几口,流氓瘾一通发作。
  庭玉抻着脖子躲远,生怕这身大褂被恶狼扑食似的师哥压出褶子,“起开起开,光天化日,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怕什么,监控关了,屋里没人,你净知道推开我,都没跟我说声中秋快乐。”周逢时抱着他的腰,摇头晃脑地撒娇。
  庭玉没好气得扭躲,又被他的发茬扫着痒痒肉,实在憋不住笑:“什么时候说都来得及啦。”
  “不行,就要现在说!”
  周逢时见他负隅顽抗,分明是仗着自己央求故意不说,逗他发脾气,于是气极反笑,掰开庭玉捂紧嘴巴的两只手,狠狠吻了下去。
  庭玉被挠得咯咯笑,只好张嘴顺从,抿住周逢时急躁的舌头,安抚地含进口中,又勾着舌根,破例纵容他攻城略地。
  “嘿,宝贝儿,芙蓉。”周逢时喃喃,颤抖的双眸中满是迷恋,“爱死你呢,晚上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一墙之隔,就是中秋晚会的舞台,哄堂的掌声在耳边爆炸,迷离哆嗦着的睫毛搔弄他的脸颊,唇齿间交缠的水声像是一捧粘稠的蜂蜜,是周逢时亲口喂给了他。
  庭玉感觉自己好像就要飘起来了。
  “师哥,逢时……”
  他抓住周逢时的衣领,恐惧这失重一般的感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逢时!小玉!中秋快乐!!”
  啪。
  他落地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包裹着身体的潮水哗啦啦瞬间退潮,浑身麻木到感觉不到痛和冷。
  只知道周逢时松开了他的嘴唇,而自己松开了周逢时的领口。
  他们两个似乎是被上帝掰住了下巴,一齐向门的方向扭头,不受控制、动弹不得,目睹着这混乱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桃木饭盒直挺挺砸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巨响,圆圆的月饼在地上四散乱滚,陶瓷缸炸开了一炮茶水炮弹,甩开无数根触手,疯狂飞溅。
  接二连三的,是声音。林妙蓉的一声尖叫拉响闸门,周董事长的怒吼劈头盖脸地涌来,乖乖搭在师父肩头的老头儿抖开翅膀,满屋子扑簌乱飞。
  最后一幕,以师娘的晕倒收尾。
  周逢时失声吼道:“师娘!!”
  他刚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滚下来,手脚冰冷发麻,几步路都跑得跌跌撞撞,双手拼命向前伸着,还没来得及撑起师娘瘫软的身子,就被他爸使劲儿推开。
  左肩被推得巨痛,周逢时呆愣着,踉跄的脚步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周董事长架起晕厥的师娘,林太太馋着浑身发抖的师父,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扭过头,庭玉僵在他身边。
  庭玉的两颗眼珠像是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周逢时咬牙,攥住庭玉微微痉挛的手。
  就在此刻,通往舞台的幕布唰得拉开,副导演探出头来,笑道:“周老师,庭老师,该上台啦。”
  “呦,周老先生一家都到了,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们现在太忙了,招呼不来您啊。”副导演接着说,“您和家人在这个屋休息一会儿,没监控的,放心吧。”
  副导演走了,两人还在手足无措,庭玉死活甩不开周逢时铁钳似的大手,羞愧难当、站立不安,最终在师父赤红怒瞪的双眼中,无力地垂下头。
  “还不赶紧上台!演出!”
  师父怒吼道,竖起手指,几乎要戳到他们的鼻尖。
  袖口发紧,周逢时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卡顿地、缓慢地回头。身侧的庭玉拽住他的袖子,一双眼睛眨动的频率快到出现残影,他抖着嗓音,“上,上台吧。”
  周逢时比他更抖:“好。”
  “墨迹什么啊!快上台!”
  正好来了个工作人员催促,刚进门就被阴沉的气压吓了一跳,给惹不起的老艺术家赔着笑脸,把老艺术家的两位徒弟领走了。
  掀开幕布,从舞台侧面上台,他俩完全是靠生理反应和本能,切换上自然的笑脸。
  周逢时乐呵呵道:“各位观众,中秋快乐!”
  撩起大褂,躬身作揖,撤去了平日在瑜瑾社说的一些插科打诨和恶俗小段子,三言两语就入了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