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
飞絮长轻 更新:2026-01-22 14:14 字数:3192
周柏森怒吼:“好啊好啊,真够仗义!演得一出情深似海的大戏!还真拿自己当宝贝疙瘩,我还非不着你的愿,你们两个,我谁都不要!”
转头,面对周逢时,咬着牙憎怒:
“我,我就当这么多年,师徒一场,教出只白眼狼来!”
望着奔驰疾驰的车屁股,卷起阵阵尘土,周逢时和庭玉呆呆的站在街边,本是团圆夜,却落得个分道扬镳。
如此场面,皆是伤心人,真刀真枪的对峙根本没有一个赢家,全都暗自流泪。
捧着两颗碎成玻璃渣的心,他俩暂时住回了酒店,睡过一顿难过的觉,才算把这页狼藉的中秋翻了篇。
第二天早晨,周逢时难得没有睡到日上三竿,反而苦思冥想整宿。
他倒在大床上,耳边还刮着狂风,吵得满心乱糟糟。而怀里的芙蓉眼皮肿成桃子,睡像很不安稳,牵着他的衣角不撒手,一副没安全感的可怜虫模样。
他思来想去,打算从最好说话,防御最薄弱的林太太下手。
untimely:妈,我知道您不是迂腐的人,您最疼我了,能舍得看我流浪街头吗?
皇额娘:我支不支持的有什么用?
皇额娘:你把大人的心都伤透了,为了个师弟跟全家闹翻,我寻思你以前谈恋爱,也不是这臭德行啊。
untimely:跟庭玉在一起我是认真的。总之你帮我劝劝我爸和我师父,总是驴脾气轴着也不是个事儿。
林太太在对面拍大腿面儿怒骂,到底谁才是犟眼子?心里还没数呢!
周董事长和林太太都不是老封建,多磨一磨,大概能获得原谅,继续当爹妈的心头肉。对于这点,周逢时颇有信心。
可紧接着,林太太飙来的消息却给他打了个头晕眼花。
皇额娘:你年轻的时候爱玩就玩,我们不管你,随你糟践时间糟蹋钱。但你说好了要扛瑜瑾社的担子,就甭想给我撂挑子装无辜!你不给咱家留个后,再过个几十年,下一代怎么传承?让你爷爷怎么甘心闭眼?!
这个语气,准是周董事长抢了手机。
周逢时一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番折腾,对于他那早已年过古稀,守了一辈子戏台和瑜瑾社的爷爷来说,实在称得上惊世骇俗、大逆不道。
还没等他思考如何是好,就发觉胸口搔痒,他垂首亲了亲庭玉的额头,小声询问:“醒了?不再睡会儿。”
庭玉翻身起床,背过他套上衣穿裤子,被周逢时拎起胳膊,反转过来。
他坏笑着说:“背对哥干嘛,二两肉不早被我看光了吗。”
庭玉推他:“得了吧你,出门吃个早饭,去我家给舅舅舅妈说一声,咱就回北京吧。”
“行,回去跪他丫的七七四十九天,我还不信了,连媳妇儿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庭玉噗嗤一声笑了:“你以为这个主意就很有骨气吗。”
于是,西安行的最后一个早晨,就被这样掀过去了。
第63章 水自流
在回程的途中,周逢时忽然想起:“你和家人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庭玉却含糊其辞:“挺好的。”
两手都被牵住,稳稳地包在周逢时的掌心,庭玉诧异地抬头,正对那双饱含真挚的眼睛。
周逢时认真地说:“毕竟不是爸妈,再妥帖也比不上至亲,你受委屈了。”
庭玉把手抽回来,避重就轻:“嗯,现在好着呢。”
坐在他俩左边的汪枉旺显然还在状况之外,什么也没听清,探头问:“庭老师怎么了?”
明明是他提起来的话题,周逢时却率先甩脸子:“别瞎打听。”
汪枉旺被训了,委屈巴巴地安生坐回去,周逢时也忙着,忙着和王晗对接演出工作。
于是便把一团云留给了庭玉,在他心头盘旋,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逢时说得对,到底不是亲生的,再怎么疼爱也隔着一层隔膜,而且他也不是缺心眼的人,不由得恪守着寄人篱下,暗自记挂舅舅一家的恩情要逐一奉还。
他还记得,那天考研结果揭榜,他考上了北京大学,舅舅舅妈的骄傲和欢喜藏也藏不住,硬是要给他塞钱。
可庭玉上了大学后就没再管家里要分毫,尽力不费家里的花销,百般推辞,最终带着打工的工资和奖学金,独自踏上了北漂之路。
可他到了北京,在八只袜子之中各翻到一千二百五十元现金,加起来就是一万元。他打电话追去问,才知道那是舅妈给他攒的路费。这么多年,没费丁点儿苦心就养出个争气的好孩子,她满心愧疚,只叫庭玉别短了吃穿。
这便让庭玉挂着眼泪傻笑,度过了他在北京孤枕难眠的第一个夜晚。
如今,庭玉蓦然回神,他拜师学艺,操练出满口流利的北京话,在网络上踏出一片天地,瑜瑾社也因为他发光发亮的大名而更引人注目。
在昨晚,满腹心事都倾吐给不谙世事的二少爷,庭玉只管闭上眼睛睡大觉,烂摊子全交给周逢时处理,害得他心疼得要命,抓心挠肝,悔恨没能全部参与庭玉的过往点滴。
思及此,庭玉偷笑,肩扛周逢时睡歪的脑袋,盘算接下来的对策。
叮铃铃,一阵铃声插进周逢时的耳膜,凿他的脑髓,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哥。”
“周!逢!时!”
周诚时在另一头咆哮,“把电话给庭玉!”
庭玉懵懂地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诚时哥?”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弟弟。”
周逢时原本贴着手机偷听,立刻大喊:“哥你有病呐!你霸道总裁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啊!”
“一个亿!三个亿!真的不能再多了他不值这么多钱!再多我就叫爸妈生三胎!”
周诚时显然是疯了,胡言乱语了半天,绝望地一通大吼之后,才平息下来:“把电话给周逢时。”
周逢时谨慎地关掉免提,调低音量:“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跟庭玉分手的,你死心吧。”
听了他的话,周诚时差点被气吐血,咳嗽两声压下心头血,义正词严:“抱歉,我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周诚时虽人不在当场,但事情全程都听过林太太添油加醋的评书了,作为心血管最健康的年轻人,特此被推举为“外交官”,交代他俩回到北京,先回四合院。
而其他几位,拿静心口服液咽速效救心丸,可见都被周逢时那个二百五折磨成什么样了。
听了这安排,周逢时还欢喜,难道有打商量的余地?
庭玉敲他脑门,“拜托,用脚指甲想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事儿吧。”
周逢时登时蔫儿下来,不免丧气,想要逃避,到了北京,先奔向他称王称霸的地盘——瑜瑾社。
将“西安特产”汪枉旺丢给恭候已久的贾小倍,互相介绍这就是彼此的搭档,少班主亲自按头,替他俩拜了父母天地,了却一桩大事,他才放下心来,回了鹿儿牙,等待未知的风波。
揣着两颗砰砰直跳的心,周逢时大亲庭玉几口壮胆,给二少爷镀了层金身,他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牵着庭玉踏步进去。
“师父!师娘!”
周逢时依旧大摇大摆,可庭玉不好意思腆着脸继续叫这个称呼,只能怯生生地小声附和,喊“师父师娘”的时候,也就比蚊子叫强点儿。
意外的,师父没有坐在他常坐的摇椅上,师娘也没有从厨房探出身子,周逢时疑惑地踱步打量,找遍三方院子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反倒看见东院的一池莲叶所幸安好,叫他长舒一口气。
周逢时推开厅堂的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一切叫他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师父端坐太师椅,不咸不淡:“回来了。”
三幢大木箱,敞开了盖摆在中央,里头装着他和庭玉的衣裳、行头和生活用品,搬家都没这么利索。
“刚好,清点清点家当,没落下什么东西就带走吧。”
周逢时两颗眼珠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是,要干什么……”
“还看不出来?”
“这是要赶人,要赶你们出师门!”
一字一顿,像刀砍天灵盖,周柏森冷眼瞧着仿佛被雷劈了的两个徒弟,一手死死扣住扶手,神色巍然不动——
他老了,枯朽的心脏跳动得不够欢愉,迟缓的动作也跟不上包袱翻飞的舞台,他没法再为观众们带来笑声了。
他广罗天下桃李,勤恳俯首育人,苍天开眼,垂怜他的苦心,在耄耋的暮年培养出这么好的一对徒弟,教育出这么善的两个孩子。
可是……
想到这里,周柏森浑浊的眼睛,就要滴下泪了。
他佯装扶额,闭眼的顷刻,满目苍凉涌上心头,只恨不能一头撞上顶梁柱,就当这薄情寡义的世间,白走了一遭。
除了师父,罗汉床上坐着哭被过气去的林太太,唉声载道的周董事长搂着她,悲叹不已。好好的小儿子,顶天立地又有能耐,偏偏得了不悔改的毛病,通天大路轻易舍弃,万般煎熬都只能自己靠肩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