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青鸟殷勤bird      更新:2026-01-22 14:16      字数:3230
  陆锦尧点点头,走回阁楼时秦述英还在沉睡。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人也有精神了不少。
  起初秦述英只是浅眠,脑子里记挂的事情太多容不得他入睡,陆锦尧在他身边就像什么触发点,一遇上就要针锋相对大吵一番。陆锦尧耐心再好也没辙,索性直接问医生要镇定剂来打。
  可秦述英好像很恐惧肌肉注射——医生握着他手腕准备从小臂推进去的时候,秦述英突然开始发抖,眼睛蓦地瞪大,那股疯劲又冒出来,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挥出拳头的冲动。
  “别给我打了,”他猛地缩回手,针头没收住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引来医生的惊呼,“我不困,不需要。”
  陆锦尧让医生先出去,确认人走远后从挂着的浴袍里扯出腰带,不由分说把秦述英的手捆上。
  秦述英惊得开始挣扎,被半捆缚住的双手抵着对方的胸膛:“你干什么!?”
  陆锦尧手臂一用力,将人压在床头,另一只手将束缚抽紧。
  “别怕,是我。”
  “……”
  趁对方愣神的瞬间,镇定剂被推入皮肤,翻涌的气血与思绪被药物压制。
  陆锦尧把耳机找来给他带上,故技重施地给他放钢琴曲。确实有效,即使秦述英再想瞪着眼睛冲自己发疯也扛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开始睡着的时候陆锦尧没有给秦述英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他顺着绵软的腰带一路往上,沿着那道伤疤,触摸着秦述英白净的手臂,直至伤痕不能触及的位置。
  他垂眸看了很久,摩挲着秦述英小臂上的皮肤,顺着针孔周围轻揉,像是在安抚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却把那一寸肌肤磨得通红。
  陆锦尧终于松开手,将绳子解开,把裸露在外的手臂放入棉被。
  秦述英睡相很好,这么半天就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陆锦尧拿过床头那本何胜瑜的资料——只有第一页被捏起褶皱,秦述英并没有认真翻开过。
  而陆锦尧却对其中的信息烂熟于心,这其中或许隐藏着秦述英对自己恨意的来源。
  “把她还给你,是不是就不欠你什么了?”
  陆锦尧的指节轻轻刮过秦述英的鼻尖,呼吸的气流平缓地涌着,像小猫湿漉漉的鼻头。
  从晨光熹微到晨曦透过窗帘柔柔覆上床榻,秦述英清早睡了多久,陆锦尧就在一旁看了多久。
  早春的阳光催人醒,秦述英皱着眉揉揉眼睛,睁开时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我睡了多久?”
  “八个小时,刚刚好。”陆锦尧看了眼表,“明天继续。”
  陆锦尧手上戴着的是捷克豹的天体飞陀,比起看时间,欣赏其艺术性才是这块表的价值。陆锦尧很少戴配饰,即使有也一向低调,这么显眼个东西挂手腕上,太反常了。
  “秦述荣来过吗?”
  “还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来了,被我劝回去了。哦,还见了秦竞声,他说让你待在我这儿。”
  “……”
  秦述英一听就知道这帮人背着自己说了些什么出卖彼此的话,掀开被子准备穿上衣服就走。他现在需要立刻见到秦竞声探明他的态度,舍弃自己救陆锦尧这种事太超过了,他不确定秦竞声会怎么想,更不知道他给秦述荣下了怎样的命令。南之亦暂时救不出来没生命危险,秦述荣一旦发起狠来可是会搅局的。
  就像放白连城上船,差点真要了陆锦尧的命。
  “待完今晚,你想去哪里都行。”陆锦尧站起身,也没有拦他的意思,“今晚之前要走也行,可以再给你打针镇定剂,反正你睡不够。”
  “……”
  陆锦尧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外套,裹在秦述英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阳光晒过的柔软大衣残留着薰衣草的馥郁,陆锦尧从来不用香水,他身上的味道是沐浴或洗衣留下来的一点点芬芳,淡淡的,很干净。
  “有些话,听我说完。好吗?”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陆锦尧的惯用手段,但秦述英还是不免被牵着鼻子跑。
  中午他们相安无事,陆锦尧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身上套了件居家的卫衣,正整理着几个巨大的储物箱,颇有要在小白楼常住的意思。
  秦述英没忍住开口问:“你不打算回你在淞城的房子了?”
  陆锦尧转过头抬眼,冲他一挑眉:“秘密。”
  陆锦尧自得而狡黠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漂亮的大狐狸,秦述英心里莫名漏跳一拍。
  箱子里多是些生活杂物,秦述英一边帮他整理,一边不免存了窥探的心思。陆锦尧喜欢什么、偏爱什么,和他记忆里与想象中是否相似。秦述英可以盯着一件东西看好几分钟,也会扫过一整片小区域找到他们的共性。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锦尧尽收眼底。陆锦尧掏出一个扁平的方盒,放在地毯中间,起身去房间里收拾另外的东西。
  秦述英顺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蓦地放大。
  第32章 被爱
  从黑白线稿,到彩绘的星辰与雪景,还有穹顶的星轨与一叶扁舟。这全都是十六岁的秦述英画给陆锦尧的。
  他一张张翻阅着,纸薄如飞羽,却有千斤重,重到一只手腕难以托举,要靠另一只手一起维持平衡。
  最下面的一张是手写的五线谱,字迹和音符清晰但略显凌乱,应该是边听旋律边打的谱。
  陆锦尧不知何时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曲谱,拉起他坐在钢琴前,不管他情不情愿,带着他弹起主旋律。
  是旧收音机里的那首,是陆锦尧自己录在随身听里保存了这么多年的那首,是他展览的第一首纯音乐,是秦述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秦述英的手很纤细,像修竹,笔直又有韧性。宽大的衣物遮住了那道不和谐的伤口,陆锦尧的手覆盖上去,能让它变得平稳,从指尖流淌出熟悉的旋律。
  陆锦尧忽然从背后轻轻拥住他,闭上眼,轻声对他说:“我认出你了。”
  秦述英怔住。
  “……什么?”
  “为什么让我别怕?为什么救我?”陆锦尧绕过他的问题,将秦述英刚从昏迷中清醒那天自己的疑问再次托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多难堪的答案,也许陆锦尧早就窥探到了,秦述英自嘲道:“那你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自己醒来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些亲密逾矩的动作如此理所当然,是因为早已察觉到疯狂背后狼狈的恋慕,加上救命之恩和可怜之情,所以施舍一些好脸色?
  算不得亲吻的唇齿相依,莫名其妙的触碰和拥抱,算什么呢?
  “如果你觉得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喝水,只是在你醒过来之后想当着你的面掐死你,只是想让你赶紧离开南之亦的住所,”陆锦尧一个个数着秦述英心头的疑团,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你要是信,也无所谓。”
  “……”
  陆锦尧将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呼吸都扑在裸露的肌肤上,惹得秦述英一颤。
  “只要你信。”
  秦述英猛地转过身,捏住陆锦尧的下颌,直视着他的眼睛——依然那么平静、游刃有余。
  “你不管风讯了吗?九夏的施压你也不在乎了?南红、恒基,还有陈氏……唔!”
  陆锦尧突然往他腰窝一捏,止住了他的话头。秦述英能立刻从他眼里看到不满,似乎是在埋怨自己扫兴。
  陆锦尧任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丝毫没有被掌控的感觉,反而在警告他:“第三遍,现在不是你考虑这些的时候。”
  “……”
  “我喜欢你的画,喜欢你的色彩与想象,喜欢你挑选出来的音乐。”
  秦述英感觉到腰上的手在收紧,陆锦尧步步紧逼,他毫无退路。
  陆锦尧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下压,让它脱离自己的脸庞,搭在自己宽阔的臂膀上:“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秦述英眼里的不可置信溢出了那双清冷的眉目,他轻轻摇着头——陆锦尧知道那不是拒绝,而是秦述英在告诉自己:不可能。
  一定是海水太凉让自己的神经搭错了线,或者自己已经死了,一切都是上天赐予他离开人世前的一场梦。
  可秦述英从没见过如此温柔又饱含爱意的陆锦尧,就算是梦,也无从梦见。
  陆锦尧把蓝牙音响的显示屏调出来,塞在秦述英手里:“当初你天天去看展览,还记得结尾的曲子吗?”
  秦述英滑动着屏幕,手心渗出薄汗,屏幕识别都有些费劲,他连应对闪着光的歌名的力气都没有。
  屏幕停留在一行英文上,陆锦尧满足地笑起来,按下播放键。
  “i said i'd be your lover”
  "you laughed at what i said"
  "i lost my job forever"
  "i was counted with the dead"
  “这是我自己挑的,我喜欢的。”陆锦尧的声音比音乐还要轻柔,“这次给你放水了,下次要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