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野鹅      更新:2026-01-22 14:17      字数:3143
  微凉的指腹搭在太阳穴上,一瞬间就舒缓了疼痛,恰到好处的力度按揉着头部,任聿扬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下沉。
  “班长,我、我特别喜欢你,你可能、可能觉得我不正常,甚至是恶心,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万一你就答应了呢?”
  带着一丝紧张的粗嘎男音从蓝色的围帘后面传进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任聿扬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视线也始终放在眼前的帘子上。
  “算了,你还是别给我答案了。”那个男音沮丧地说,“我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不是哥们儿,你想说就说,你不想听,我就不能说了?
  我偏要说!
  老子比电线杆还直,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任聿扬努力调动身体,想要掀开帘子,动作却极其吃力,想要开口说话,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而,下一秒,蓝色帘子突然被外面的人掀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递到了他面前。
  带刺的花茎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手指的主人说:“这是给你的。”
  任聿扬感觉自己做了个抬头的动作,也或者是抬眼,逆着光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比玫瑰花还红的嘴唇,下唇瓣丰润饱满,然后是……
  “啊——”任聿扬惨叫一声,猛地挣开眼皮,入眼正是梦里的那两瓣嘴唇,颜色、形状一模一样。
  不等他对这张和梦里一样的嘴唇做出思考,身体就像饼子一样被翻了个面趴在按摩床上,一波波疼痛接连袭来。
  身上的浴袍也被扒走了,阿东曲起手臂,用肘关节那块凸出的骨头顶着他的后肩打圈,为了使肘部发力,脑袋压得很低。
  任聿扬痛得五官扭曲,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能不能qin……”
  阿东似乎没听见,突然开口道:“任先生,您的经脉瘀堵太严重了,必须要使点劲才能疏通,不过您摸起来体格健壮,肌肉紧实,这点儿劲应该受得了。”
  这个姿势看不到他的脸,任聿扬无法判断他说话时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打在后颈。
  “受、得、了!”
  他咬牙说完,再次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不止肩按着疼,背也疼,腰也疼,按到臀部的时候倒是不疼了,尴尬却无所遁形,肌肉下意识绷紧。
  “放松。”阿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语气没什么起伏。
  任聿扬:“……”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砧板上的一块死面,任由技师捶打揉搓,愣是咬紧牙关,绷紧脚尖,掐紧手心,才忍着没发出声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东终于从他身上拿开了魔爪,在头顶轻声问:“好了,任先生,还有哪里需要按吗?”
  这一刻,任聿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脸还趴在洞里,迅速摇了摇头。
  “那您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可以去里面洗个澡,我先出去了。”阿东恭敬道。
  一只手突然抓住准备离开的人,任聿扬仰起头,半眯着眼打量床边站着的技师,几乎肯定地问:“路明东,是你吧?”
  第2章
  “嗯?”路明东愣了下,随即惊讶道:“您怎么知道我名字?我好像是第一次听见您的声音,不知道您的全名是什么?”
  任聿扬猛然松开手,匆匆摸过旁边的眼镜戴上,镜片下的双眼满是懊悔,今天不过是碰巧遇见,要不是他刚才脑抽喊出对方名字,路明东肯定认不出他来。
  “任先生?”路明东又试探地喊了一声。
  任聿扬只好报出全名。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对方只是微微抬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就这反应?
  任聿扬狐疑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路明东摘下脸上的盲镜,对着放布草的檀木柜笑了笑,“怎么会呢?任班长,好久不见。”
  任聿扬刚想提醒他找错方向了,却见他两只瞳孔都是灰蒙蒙的,控制不住好奇问道:“你眼睛怎么回事?”
  转学之前好像还是正常的。
  路明东抿了抿唇,低下脑袋。
  毕竟是个人隐私,任聿扬没想非逼着人家开口,刚想结束话题,却听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低。
  “当年那件事之后,老师叫来我家长谈话,我家里人觉得丢脸就给我转学了,可是到了新学校,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是同性恋,都以这个理由欺负我,有的找我要钱,不给就脱我裤子,有的往我桌位上扔垃圾,骂我不要脸……”
  听到这里,任聿扬像吞了几颗粗糙的石子一样,嗓子连个声儿都发不出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又听路明东继续说:“有一次,我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他们,换来的却是更严重欺凌,他们七八个人打我一个,我的眼睛就是……就是那时候磕在砖头上磕瞎了的,后来连高考都没去成,伤刚好就出去打工了。”
  他苦笑了下,自嘲道:“没学历的瞎子嘛,还能干什么?只能给人按摩,只是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儿遇见老同学。”
  他声音听不出一点埋怨,似乎只有对生活的苦涩,任聿扬傻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承认,他是很反感同性恋,尤其是对他动了心思的同性恋。
  所以当时路明东把玫瑰花塞他手里就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才会气得追出去,直接将花砸在他身上,怒声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喜欢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话会被全校师生听见,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路明东被喊去了教务处。
  再后来,路明东就转学了。
  到这其实就够了,任聿扬只是希望这个同性恋不要再打扰自己的生活,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却从来没恶毒到诅咒对方变成一个瞎子。
  可路明东还是瞎了,就因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他是同性恋的事实,他遭到了歧视,遭到了欺凌,变成了一个连高考都没能参加的瞎子。
  他毁了路明东的一生。
  可是……可是,又不是他让路明东变成同性恋的,又不是他让路明东喜欢自己的,这能全怪他吗?
  对,这不是他的错,是路明东自己性向有问题。
  “对不起啊,班长,我不是故意跟你说这些的,就是好久没遇见熟人了,就没忍住,你要是不喜欢听这些,我就不说了。”路明东语气局促,好像生怕惹他不高兴了。
  “没什么,我刚才……是在想工作。”任聿扬撇开视线说。
  路明东松了口气,笑着道:“你没生气就好,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就像是多年后重逢的普通同学,两人聊了些近期的生活,任聿扬回答得有些敷衍,路明东察觉出来,问了几句就出去了。
  任聿扬洗完澡回到前台结账,看见路明东也在外面等着,正在和前台那个叫飞飞的盲人女孩聊天。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两人一下都站直了身体,飞飞笑着问:“任先生出来了?这次按摩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任聿扬敛着余光问:“怎么支付?”
  他想快点离开。
  “任先生考虑办张卡吗?听咱们技师说您的颈椎有点退化,以后可以经常来按一下呢。”飞飞说。
  “不用。”任聿扬直接拒绝。
  今天不过是个意外,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好哦,那这是您的消费明细,您看下没问题签个字,扫码支付就可以了。”飞飞递出一张小票。
  任聿扬接过来,随意扫了眼,拿起台面上的笔准备签字。
  落笔时,笔尖突然顿住。
  他抬头问:“如果我办卡的话,技师会有提成吗?”
  “当然啦。”飞飞热切地说,“本店是储值会员卡,其中会员费的百分之二十会当做技师的提成。”
  任聿扬点点头,“那给我办一张吧,多少钱起办?”
  “1000元是基础会员,以后来做项目都享受九折优惠;3000元是白银会员,项目享受七折优惠,5000是黄金会员,项目享受半价优惠,您要办哪个呢?”
  任聿扬犹豫片刻,还是用余光看了路明东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说:“那就办个黄金会员吧。”
  以后可以让爸妈过来用。
  飞飞愣了下,笑得更加热情,“没问题,以后不管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让阿东为您服务哦,这个基础信息您填一下。”
  旁边一直安静的路明东此时也露出感激的笑,上前殷勤道:“谢谢你啊,班长,一会儿我请您吃个饭吧?”
  “不用!不用!”任聿扬一边摆手,一边低着头填写信息,填写完迅速扫码付款,就要往门口走。
  路明东追上去,“那我送送你……”
  “不用送、不用送!”任聿扬拔高声音,又加快脚步,身形略显慌乱,仿佛身后追着他的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