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
黑糖雨林 更新:2026-01-22 14:18 字数:3132
走到桌边龚岩祁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基本都是清淡口味,甚至还有一碗清粥,几样甜腻的小点心,几乎都是白翊平时会偏好的类型。而一些相对重口味的菜,则被放在离主座位近的地方。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时柳云清已经拉开椅子,示意龚岩祁坐下:“郎君辛苦一日,快些用膳吧。”他自己也坐到对面,却并不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黏腻得几乎能拉丝。
龚岩祁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忙得他晕头转向,焦头烂额,还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于是他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了起来。
刚夹起一块清蒸鱼,就听到对面的柳云清拖长了调子,幽幽地说:“郎君,这鱼鲜美否?可比得上妾身当年在漓河画舫上尝过的银丝脍?”
龚岩祁懒得理他,闷头继续吃饭。柳云清却不依不饶,眼神往那盘辣子鸡丁瞟了瞟,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郎君怎么只吃那些清淡的?可是嫌妾身做的菜不合口味?还是说…郎君的口味,是随着这小郎君变的?他爱吃什么,你就爱吃什么?”他这话里话外,像是在暗示龚岩祁对白翊过于关心,甚至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龚岩祁动作一顿,冷冷地抬眼看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郎君好凶。”柳云清立刻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泫然欲泣,“妾身不过是关心郎君罢了,想当年,不知多少恩客想求妾身一同用膳而不得呢,郎君可是我心甘情愿……”
就在他又要开始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突然,他欲拿起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清朗,虽然极快地被媚态重新覆盖,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一直留意他的龚岩祁捕捉到了。
是白翊。
他似乎在反抗,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柳云清用他的身体,来说这些暧昧不清,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尤其是对龚岩祁。
柳云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反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扬起更灿烂的笑,故意用筷子夹起一颗红艳艳的辣椒,递到龚岩祁碗边,声音嗲得能掐出水:“郎君,尝尝这个嘛,看起来红红火火,吃完定能让人热血沸腾,说不定你会想抱着妾身来灭一灭火呢!”
这举动轻佻又刻意,仿佛是在故意挑衅体内那个时而清醒的意识。
龚岩祁看着碗边那颗辣椒,又看看“白翊”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突然起了想要恶作剧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颗辣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柳云清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唔?!”柳云清猛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龚岩祁会来这么一手。辣椒的灼烧感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呛得他顿时眼泪汪汪,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哪还有半点风情万种的姿态。
“郎…郎君!你…咳咳…你好狠的心!”他咳得脸都红了,狼狈地起身找水喝。
龚岩祁心里莫名地爽了一下,甚至有点想笑,他慢条斯理地递过去一杯水,淡淡说道:“不是你说能热血沸腾吗?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云清猛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住嘴里的辣意,眼角挂着几颗泪水,幽怨地瞪着龚岩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又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但又强行被压了下去,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龚岩祁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白翊肯定也觉得解气,甚至可能想笑出声,但立刻又被柳云清压了下去。替神明教训不听话的鬼魂,是他这个凡人的荣幸。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诡异又有点滑稽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柳云清安静了不少,大概是怕龚岩祁再喂他吃辣椒。但他消停不了几分钟,又会忍不住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不是抱怨电视节目无聊,就是感慨现代衣物臃肿,不如古裳飘逸。而且他时不时还要含沙射影一下龚岩祁对“这具身体”的过分关注,像个吃醋的孩子。
龚岩祁却发现,每当柳云清的话语过于露骨,或者试图打探他和白翊之间关系的细节时,他的身体总会产生细微的抗拒反应,导致柳云清的话语偶尔卡顿,或者眼神会有一瞬的飘忽。
这种“三人同行”的体验真是绝无仅有,龚岩祁一边应付着柳云清的表演,一边敏锐地捕捉着白翊偶尔透出的细微信号,白翊不喜欢柳云清对他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不喜欢他过分靠近自己,哪怕拼了力气也要努力阻止。
想起这些,龚岩祁突然心上一紧,他越琢磨越上头,白翊的这些行为,要说是“吃醋”,是不是也并不为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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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柳云清拎起白翊的睡衣,满脸嫌弃:“郎君,这衣物粗糙如麻袋,妾身往日穿的云纱寝衣那才叫……”
话没说完,他突然手指一抖,手上的睡衣稳稳挂回衣柜,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抓起那件最保守纽扣式睡衣套在身上。
柳云清皱着眉头抱怨:“这小郎君好生无趣!”
龚岩祁却挑了挑眉,笑着说:“我看他挑得挺好的,怕你着凉嘛。”
柳云清妖娆地转过身:“郎君若想看点有趣的,我不介意不穿睡衣睡觉…哎哟!
他说着,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床脚。
这时半空中出现了几个用羽毛拼凑出的字:安!份!睡!觉!
第70章 嘴硬
晚饭后,龚岩祁收拾碗筷,柳云清又蹭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洗碗。
“郎君还真是贤惠呢!”他拖长了调子,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不知将来谁这么有福气,能得郎君这般体贴照料。”
龚岩祁头也不回:“反正不是你。”
柳云清被噎了一下,表情冷了下来,随即又不死心地说:“郎君这话可真伤人心,妾身虽为男子,但当年也是精通侍奉之道,若是郎君不离不弃……”
“我弃!”龚岩祁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关上水龙头,“你很闲的话,就去把客厅地擦了。”
柳云清顿时噤声,用一种“不识抬举”的眼神瞪了龚岩祁一眼,悻悻地扭身走回了客厅,耳根子终于算是暂时消停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柳云清正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戏曲的频道上。他看着屏幕上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眼神渐渐有些飘远,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媚态也淡去了几分,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向往。
龚岩祁想起温亭的话,觉得现在时机正好,或许可以趁机套点东西出来。于是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道:“你那时候唱一曲《游园惊梦》,真的能值千金?”
柳云清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致,但马上又警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冷哼道:“郎君这会儿怎么对妾身的过往感兴趣了?方才不是还嫌弃得很?”
“随便问问,不说算了。”龚岩祁以退为进,拿起手机假装要玩游戏。
“哎,说,我说!”柳云清果然按捺不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依旧慵懒,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何止千金!当年漓河上,谁不知我柳云清的名号?一曲唱罢,满堂喝彩不说,就连被掷下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能堆满半条画舫!”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可惜……繁华如梦,转头成空,所托非人,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我记得你说,你是被人陷害的?”龚岩祁又问道。
“哼!是那没良心的负心汉!”柳云清的怨气又被勾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要替我赎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转头就与他那善妒的婆娘合谋,诬陷我偷盗,将我毒打至死……最后竟连个全尸都不愿留,将我随意弃于荒郊野岭!”
龚岩祁说:“所以你才执念颇深,不愿离开?”
谁知,听了龚岩祁的话,柳云清突然变了神色,表情狠戾地说道:“不愿?笑话!谁愿意永远留在伤心地!我不是不愿离开,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柳云清突然住了口,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瞬间又恢复成之前那娇媚的姿态,笑着说,“郎君这么关心妾身,该不会是喜欢上妾身了吧?”
龚岩祁无语,这鬼魂简直油盐不进啊!但话说回来,看着眼前这张白翊的脸,笑嘻嘻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这感觉……
龚岩祁僵硬地把头转到一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塞进柳云清手里:“少废话!看电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