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徐归雁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3140
  “娘子这两日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花枝问。
  “我想不明白如今南下的意义在哪里。一来是宋家生意绝不可能与朝廷官员有所牵扯,二来……”
  宋玉璎停顿了一下,紧紧抿着红唇。
  “二来,与朝廷命官牵扯不清的,反倒是一开始坚定清账的我。”
  宋家乃朝廷钦点的盐商,富甲一方,却只是一介不入流的商贾,她作为宋家嫡女,即便生意做得再如何好,在世人眼里始终都是个商人。
  而翟行洲贵为监察御史,负责纠察百官,眼下竟与她不清不楚的。两人表面上阻止官商勾结,私底下却……
  哪怕圣上暂时不阻挠他们二人,这段关系绝不可能会被世人所认可。
  一团迷雾糊在心里,宋玉璎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花枝,”宋玉璎握着花枝的双手,认真看着她,“你说,我是不是该及时止损,离开翟大人?”
  花枝没有接话,宋玉璎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一路平安出了河东,翟行洲收回调兵的命令,也不知他何时飞书回京与金吾卫通了气,上将军刘展青派人前来接手训兵,丝毫不给范江垣翻身的机会。
  许是玉竹医术到位,翟行洲近日夜里很少毒发,叶伽弥婆也缩在最后那辆马车上面,与众人的行囊待在一起,除了用饭其他时间无人见过叶伽弥婆的身影。
  宋玉璎也不经常下马车,偶尔还唤花枝将饭菜端上来,落下车帘在里面休息。翟行洲也没有过多追着她,只是入夜后会煮一壶茶送过来,站在马车前轻声叮嘱她莫要着凉。
  整个队伍如今只剩下贺之铭还在活跃,日日缠着玉竹不放,烦得玉竹一见到他就跑。
  后衣领被人拎起来,贺之铭止住脚步,不回头也能猜到是谁。
  “师兄……”
  翟行洲盯着他:“你不是说,要给她思考的时间么,这都几日了,我看你这方法也不大靠谱。”
  贺之铭对对手指,他不敢承认自己是乱说的。
  “罢了,依本官看,再按照你说的方法做下去,怕是明日一早醒来她就走了。”
  黄昏,夕阳斜斜照着荒野,拉长了每一个人的身影。
  此处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百余里,今夜怕是赶不及,于是干脆驻扎在半路。好在是官道周围一片绿地,不远处还有水源,过了半个山丘是座村庄,眼下灯光星星点点。
  宋玉璎坐在马车里,银箸敲敲瓷碗,叮当哐啷的声音听得她胃翻滚,今日怎么也吃不下饭。
  “花枝。”她声音小小的,含着其他情绪。
  “娘子怎的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玉璎摇摇头,眉眼垂了下来:“我想回京了,还想吃阿耶做的炖肉。”
  她南下本意就是想赶紧清算完宋家的账簿,避免被翟大人查出什么端倪,眼下自己却与那人有了不可放到明面上的爱恋。即便监察御史权利再大,还能大过圣上么。
  这种不被世人认可的关系,迟早有一日会分开罢。宋玉璎心想,她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与翟大人说清楚。
  耳边脚步声沉沉,有人正朝马车走来。下一瞬,那人颀长的身影倒映在车帘上,一如那夜坊门前的初见。
  而如今,他依旧是监察御史,穿着圣上御赐的紫袍纠察百官,亦是宋家时刻需要提防的人。
  只是这一次,没有当初的恐惧,只剩下心里丝丝苦涩。
  她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外面,翟行洲和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没有宋玉璎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立在车前好一会,半晌偏头一笑,神情里有些无奈。那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在以往二十多年来从未出现过,偏偏这几日他倒是一点一滴地体会了个遍。
  见不到宋玉璎,的确挺难受的。
  他说:“想骑马么?”
  宋玉璎问他:“为何要骑马。”
  翟行洲直言:“因为我在找理由见你。”
  说完,他走上前来,轻声问了一句:“这个理由可以么?”
  第45章
  夏日清夜, 树影朦胧,晚风恰好拂过脸颊,吹得人意乱神迷。
  高马上, 宋玉璎坐在翟行洲怀里,那人双手从后揽住她,一手环腰间, 一手执马绳。他似乎格外喜欢半包围着她,不论何时皆是如此。
  马蹄一路飞驰, 营帐在身后变成了小点。
  “崇康十年, 我登科进士成为御史台侍御使, 同年接连侦破数件涉官悬案, 被圣人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负责纠察百官,直至今日。”
  宋玉璎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与她说起自己过去的事。
  “最风光的那日, 我端坐高马游街, 听着长安贵女榜下捉婿的笑谈,心里没有半分动摇。本以为自己就这么一路簇拥走到宫门,谁知半道却被一只翡翠玉镯吸引了目光。”
  “玉镯?”
  宋玉璎狐疑地看着自己腕上的镯子,那是幼时阿娘送给她的。
  翟行洲点头,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喜欢:“彼时刘展青也在我身侧, 他说人各有命, 宋家女生来富贵, 是百万人中也挑不出来的好命格。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宋玉璎仰头看他:“可你不也是……”世家子弟、朝廷高官,哪个不是旁人眼中的好命。
  肩颈上一沉,有人呼吸灼热, 丝丝喷在她的白肤上,泛起痒意。
  “所以,好命的璎璎不要再担心与翟大人的未来了。”
  “他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翻过山丘,村庄出现在眼前。夜里生了炊烟,有人在村口点灯,几名孩童蹲在树下,远远瞧见有人飞马而来,一哄而散。
  翟行洲没有停下,而是路过小村径直往前。不知行了多久,山丘之后是一座城,此刻城门紧闭,余下两名看守的士兵。此时天色未亮,仍是宵禁时间,因而三三两两的马车停在附近,等着天亮后进城。
  从长安走陆路南下,经过俞水县出了河东一带后,必经之城便是相州。眼前这座不大不小的城镇,便是相州范围内最繁华的九泉城。
  宋家依旧是九泉城内第一富商,负责盐业。
  高马飞至城门处,长刀叉在眼前,两旁守门的士兵抬着下巴看他们,目光冷傲,眼里不容侵犯。
  “未至卯时,不得进城。”
  翟行洲轻笑一声,随手扯下腰间玉牌扔给其中一名侍卫。就在宋玉璎欲要看清玉牌上面的字时,却见侍卫猛然退后一步,紧接着双手抱拳躬身,在其背后所有士兵跟着朝他们二人行礼。
  “拜见翟大人。”声音整齐,响彻黑夜。
  城门缓缓打开,翟行洲扯了一下马绳,身下马匹移动,二人慢慢进了城。
  宋玉璎回头看了一眼仍保持行礼姿势的士兵,眼底情绪复杂。她心中隐约觉得翟行洲作为监察御史,权利似乎太大了些。
  在圣人之外的地方,翟行洲不像是臣,更像是君。
  进了城后,他没有慢下步伐,而是纵马飞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边屋檐下悬挂着灯笼,一盏盏暖黄色的烛光闪过眼前。
  路遇巡夜的士兵,不知是不是方才进城时守卫通了气,一列巡兵远远瞧见二人,便退居一旁低头让行。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座宅子前,此处琉璃高瓦、红墙绿树,便是连门上的铜锁都镶着金。
  官袍男子站在檐下,抱拳行礼:“翟大人安好。”
  翟行洲翻身下马,顺手把马绳扔给官袍男子,牵着宋玉璎进了宅子。直至二人身影消失在廊庑拐角,男子都没有抬头。
  不得翟行洲首肯,他不敢冒犯那人身边的小娘子,哪怕只是抬头看一眼。
  “九泉城是我的封地,在这里你很安全。”
  封地?
  宋玉璎止住脚步,皓腕还被他牵着,她仰头看他。许是迎着月光,她眼底不解之意格外明显。
  “你又不是亲王,为何会有封地?再说了,这里不是长公主的地盘么,怎么变成你的了。”
  何人不知,本朝唯一一位长公主——安平公主出嫁后,食邑由原来的三百户增加为九百户,而增加的这一部分便来自相州九泉城。
  翟行洲带着她慢慢朝后院走去,边走边解释,语气温温,唇边含笑。
  “明面上的确是长公主的封地,但圣人指派本官掌管九泉城,代收赋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里由我说了算。”
  “哦。”
  宋玉璎跟着他走:“所以你是这里的地头蛇?”
  她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差不多。”
  翟行洲推开主院的门,里面早已被人收拾干净,两间厢房挨在一起。宋玉璎前脚刚跟着他进房,后脚就被人提起来压在门板上。
  突然腾空的不适感让她下意识叫出了声,双唇却被人堵住。大掌将她的腿缠在他的腰间,翟行洲抵着她,把她整个人半包围起来。
  亲了好一会,他餍足地从她唇上移开,二人喘息声交互纠缠,在寂静无光的黑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