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徐归雁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2646
“那是宋家的女郎,年初时曾救过蒲州的百姓,是真正的天降神女啊。”人群中有人扬声说道。
一呼百应。众人背对着长安所在的方向,皆朝着中间紧紧相拥的两人跪了下来。何人不知,监察御史翟行洲入朝为官以来,侦破多件涉官悬案,又革职了无数贪官。
而宋家,掌握着本朝八成的盐业。宋盐商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也是靠着对百姓诚恳的心,宋家嫡女宋玉璎亦如此,百姓又怎会不对她感恩戴德。
宋玉璎有所动容,她抬眼看了看翟行洲,后者神色坚定,似是早有预感。
“翟大人这回有何想法?”她笑着问,心里有了答案。
翟行洲护着她上马,自己则牵着马绳走在旁边,两人一马渐渐朝城外走去。路过满地兵刃,不远处一群人高马大,看样子就不是中原的人。
“北上,讨伐皇帝。”
*
崇康十八年,深秋。
宫里落了黄叶,因着宫娥没有及时清扫,便见了血。大殿内安静无声,李公公跪在地上给圣人捶腿。桌角边上摞了高高一叠奏折,皆是各地官员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宫的。
因着皇位来得不正当,圣人这几年一直想方设法拔除朝中所谓的乱党,眼下中原各地天灾人祸频发,圣人是看也不看一眼。
“朕前些日子派刘爱卿捉拿翟承礼那小子,如今过了这么久,怎的还没有一点动静。”
李公公低着头,捶腿时胳膊从衣袖中露出,上面遍布青紫,是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泄愤时的痕迹。
他道:“许是已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了,圣人再多等两日。”
圣人怒火中烧,猛然踢开李公公:“你让朕等着?翟行洲本事不小,多等一天朕的危险就更大。来人——”
“皇帝这么急作何。”太后在一群宫娥簇拥之下走进大殿,踩过李公公佝偻的后背坐上了正堂。
“如今天下都是我们的,他翟行洲再怎么有本事也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更何况,宋家女虽然一心向着翟行洲,但宋盐商才是掌握着宋家生意的人,”太后凑近了说,“宋府一家老小都在长安呢。”
殿外有人脚步匆匆,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
“翟大人带了一群兵马包围了皇宫,眼下正从午门那处赶来呢!”
皇帝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渐渐靠近的身影。殿外黄昏下树影摇晃,暖色的阳光打在来人的肩上,他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脸上神色。
翟行洲大步走进正殿,卸了兵甲,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草原男子手持长刀站在殿外,将宫里那些个瘦弱的侍卫悉数挡了去。
太后直觉不对,起身试图用身份压制此人:“承礼,你这是作何,快把兵撤了。我可是你的生母,母亲的话要听。”
她眼神示意李公公燃香,正是那个数十年前给翟行洲下的毒,太后想再一次控制翟行洲。谁知叶伽弥婆竟不知何时也站在殿中,抢过李公公手里的香炉。
太后尖声斥责:“叶伽弥婆,你莫不是也被这个贼人给策反了?”
叶伽弥婆没有抬眼:“哪来什么策反。太后也知道我是从西域那边来的,不巧,在下正是邬格部落的人。听令于邬格太子翟行洲,又有何不妥?”
“那当年本宫命你下的毒……”
“哦,确有此事。但这毒又不是什么不能解开的,翟太子想解我现在就解了。”
另一边,圣人依旧稳当地坐在皇位上,抬着下巴与翟行洲僵持着:“朕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当了皇帝也是名正言顺。”
发黄的圣旨甩在圣人面前,是先皇的遗诏。翟行洲招了招手,几人上前将挟持了皇帝,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拖拽下来,跪在那一摞被挤压了好几年的奏折前。这些都是中原百姓的呼声,圣人只顾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得民心。
先皇仙逝前,曾立下遗嘱。有朝一日若皇位上坐着的人不顾民生,纵容百官搜刮民脂,翟家作为世家之首,有权利重新选一个合适的皇帝。
翟行洲睨了一眼太后:“你当年本是宫中不受宠的美人,为了怀有身孕诞下皇子便给前来朝拜的邬格部落首领下药,又以被辱为由蒙骗先皇,让其出兵灭了邬格部落,好隐瞒你的谎言。如今还想坐稳太后这个位置,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要好好感谢你。是你把我从梅岭带回翟家养着,翟老太对我视如己出,让我有了拿到先皇遗诏的机会,这才有了今日盛景。”
圣人穿着黄袍跪在从未翻过的奏折面前,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翟行洲:“你莫不是想要称帝?”
翟行洲没有回答,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当年还是宫妃的太后胡乱作为,与邬格部落首领苟合之后诞下了他,让他以一个难以启齿的身份生活了二十余年。一路走到今日,再也回不了头了。
夜幕降临,宫里无事,只是江山易主而已。
长安上下没人再提过先前那位暴虐残酷的皇帝,朝中百官各司其职。留下来的官员在早些年间就已经历过翟行洲的纠察,又怎会不是他的党羽。就连吃斋念佛好几年的靖王也心甘情愿地成为臣子。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一个行踪诡秘的皇帝。
但是,整个中原有一个人敢。
华灯初上,长安宋府。
自那日回京后,二人在城门中吻别,宋玉璎红着脸回了府。夜里听闻翟行洲给江山换了个皇帝,吓得跑到府外查看情况,直到有人说宫里一切平安,她才放下心来。
可左等右等,三日过去了愣是不见翟行洲的身影,就连一封书信也没有。这人莫不是当了皇帝就忘了前尘事?
宋玉璎很生气。沿着廊庑从院中走到前厅时,她脚步快快,谁也跟不上。
“娘子不若还是吃些东西,一会我们到街上去看看,说不定翟大人……”花枝接过小厮手里的甜食,递到宋玉璎面前。
“你还唤他翟大人呢,人家现在都高升当皇帝了。”宋玉璎语气冷飕飕的。
玉竹在一旁偷笑,连带着贺之铭也捂着嘴巴。进了京后,两人一并下榻宋府,如今正在前厅看着宋玉璎生闷气。
见状,宋玉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到底站谁?”
廊下脚步沉稳,身影路过花窗,颀长挺拔。
深秋的长安落叶纷飞,庭院里橙黄橘绿,树影飘飘。一道暗紫色赫然闯入眼帘,是翟行洲。
宋玉璎端坐高堂,眼睁睁看着翟行洲大步朝她走来,单膝跪在脚边,仰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全然不似初见时的那般冷漠。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她。
宋玉璎抿着红唇,咬了一下舌头,眨眨眼:“哪有皇帝会跪在别人面前的。”
翟行洲握着她的手,薄唇轻触手背,神色虔诚:“那我将是第一个会跪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的皇帝。”
院外沉闷几声,是木箱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源源不断,片刻便将东西堆满了整座小院。
翟行洲没有回头,他接着说:“开国皇帝翟行洲前来求娶第一富商宋玉璎,你可愿意嫁给我?”
好。
宋玉璎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她笑意化开眉目,眼波流转间倒映着翟行洲深情的面容。他也如她一般,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初见怦然,情丝入梦不自知;
叹相逢。
朝暮偕行,与君终老是我愿;
梦长久。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