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傅祁多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3156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偏了题,将这事抛之脑后。
  余榆的思绪却定格在徐新桐的那句——“他当时不愿给咱们家添负担”。
  她记得徐新桐说过,小叔刚来的时候,特别不爱与人说话。所以想想,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换做谁都不会主动开口麻烦,哪怕今后关系再融洽,也不会。
  她悄悄叹息。
  寄人篱下,大都如此。
  也不怪叔叔阿姨们对徐暮枳的偏爱过甚,今天徐新桐一席话,倒是让余榆醒悟过来,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却成绩优异,甚至是烈士遗属的孩子,似乎不管去哪里,都会受到应有的优待。
  老余也常教育她要优待这类社会人士,因为这是一个社会的良心。
  优待徐暮枳?
  余榆轻咬了咬下唇,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已过十点。
  余榆一进门就闻到炖汤的香味,她惊奇地哇了一声:“老余,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余庆礼就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剧边剥着葡萄,见到她,笑眯眯地说:“乖乖回来啦?吃完饭了没,砂锅里煲了菌菇汤。”
  余榆扔了书包就钻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盛了满满一大碗菌菇和鸡肉。
  余庆礼替她将茶几上的杂物挪开,说着今天这汤里的菌菇是奶奶专程从乡下寄来给她的野生菌,炖的也是土鸡肉,喝一口鲜得咧。
  余榆席地而坐,举着汤勺和筷子准备开动。
  余庆礼这时也跟着凑过来想喝口汤:“你妈妈最近带班辛苦,正好给她补补。我还留了一半,待会儿你吃完了给桐桐他们家也送点去,这么大只鸡,咱家仨人哪儿吃得完……”
  余庆礼说着,吹了吹热气,准备迎接鲜美的汤汁。
  一双手从旁边横伸而来,硬生生截下。
  是余榆。
  她放回了那只差点入口的鸡腿,将余庆礼的汤也一起倒了回去。
  余庆礼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鸡汤走远,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家闺女。
  余榆拍拍屁股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吧?徐新桐吃太饱就睡不着了,这会儿去正好。”
  说着,余榆又将那碗汤端回了厨房。
  余庆礼气得很:“好歹给我喝一口啊臭丫头!”
  厨房里却传来余榆的声音:“老余,我再多装点过去,和徐新桐一起吃完了回来……这个保温盒就是吗?我拿走了噢?”
  半分钟后余榆开门离开。
  余庆礼坐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起身查看。
  果然,就给李书华留了一大碗汤和肉,剩下的全被这丫头片子带走了。
  余庆礼摸了摸后脑勺。
  他家丫头小时候一有客人来家里第一件事儿可就是跑去藏好钱包首饰,护短得不行。
  今天是吃什么药了?
  这厢余榆拎着两个保温盒,三分钟不到就冲到了徐新桐家门口。
  徐爷爷来的开门。
  老人最喜欢余榆,看见门后冒出一颗机灵的脑袋,笑眯了眼,慢慢递上拖鞋,招呼着她进门。阿福也喜欢余榆,凑过来蹭了蹭余榆裤腿,轻轻喵了一声。
  “徐爷爷好,我爸让我来送野生菌土鸡汤,您一定要多喝噢,补身体的。”
  余榆把鸡汤给徐爷爷,又蹲下摸了一把阿福,趁势扫了一眼屋子,问道:“桐桐呢?”
  徐爷爷小心捧着保温盒:“在房间呢。”
  “噢,好。”余榆没看见预想中的人,换上拖鞋后,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小叔呢?”
  “他?还没下班呢。电视台哪儿有这么早下班的实习记者?”
  可这都十点过了哎……还以为能见到他呢。
  徐爷爷没注意到余榆失落的小情绪,和蔼地笑着:“快快,叫桐桐出来喝汤,我上厨房拿碗。你爸这手艺绝得嘞……”
  “好。”
  徐新桐不知道在房间捣鼓什么,外面有动静竟也不钻出来一探究竟。
  余榆没多想,开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里面的徐新桐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弹射一般飞速将桌上那本小说慌慌张张地掩盖住。
  看清是她后,徐新桐心有余悸般压低了声吼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给你带了鸡汤,走,吃肉去!”
  “好好好,那你替我掩护一下,我把这一页看完,马上马上。”
  于是余榆被迫站岗。
  她挠挠头,嘟囔道:“那你快点啊,爷爷来了我也怕……”
  话音落,不知看见什么,余榆声音一顿,彻底没了尾音。
  与她的房间截然不同。徐新桐对越前龙马的喜爱几近疯狂,据说当年第一次打开《网球王子》,越前龙马上地铁那一段直接给她帅傻了,从此便入了坑,再不回头。
  是以她的房间二次元氛围很浓,漫画书、抱枕、卡片、纪念徽章不计其数,陈列架上也几乎是手办模型,每个角落也都贴满了越前龙马的单人海报。
  但那天不知怎的,余榆一扫眼,就从一堆越前龙马里,看见了边柜上摊开的那本家庭相册。
  相册这种东西,除非碰上必要时刻,平日皆是放在抽屉,极少面见世人。余榆上次见这个相册,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刚搬来这里时,徐新桐为了与她拉近关系,翻开相册与她讲风景讲故事。
  那时候,相册的照片还没那么多。
  没有花里胡哨的女孩大头贴,也没有徐暮枳。
  余榆顿了顿,踱步过去,盯着摊开的那一页。
  那张精致到有些攻击性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她的眼下。
  镜头光线有些暗,从下往上,应是他的同学课间偷拍的。
  看得出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周遭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坐在最边的位置,紧闭着眼,趴在桌上睡觉。
  冬天的北京很冷,他背后的窗外树枝光秃秃的,覆着少许白雪。男生的脸埋在臂弯间,头发遮了额前大半,英挺的轮廓却依然高耸,一只手臂随意耷拉在桌沿,姿态有几分他独有的散漫。
  徐暮枳的轮廓很流畅很英朗,属于非常直观的帅。不管是放在镜头前,还是肉眼里,都看着特别赏心悦目。
  余榆瞧着那张照片良久,最后忽然叫了一声桐桐。徐新桐还以为是爷爷来了,哆哆嗦嗦地合上书,哪知一回头,便听见她说:“你说要是把小叔的照片卡在书里,我的语文成绩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徐新桐倏地瞪大眼:“你还信这个?”
  余榆自然是心虚的。
  她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实在没法了的样子:“你就送给我嘛,小叔就是我的文曲星君,我逢考必拜,说不定就有用呢?求你了,马上期末了,救救我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答应的事情,更何况自家小叔还被他人奉上了神坛。
  徐新桐果然被哄得找不到北,大手一挥,慷慨道:“行行行,给你给你。”
  得到应许,余榆抽出那张照片,缓缓咧开了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钥匙开门声与关门声一气呵成,隐约间,又听见有人对话,老人浑浊的音色与年轻人清朗的声线交织响起。
  好像是徐暮枳回来了!
  余榆心上一喜,飞快将照片放进了衣服兜里。
  徐新桐也步出房间,见到玄关的人,两手一拍,吊儿郎当地调侃:“哟,电视台的老奴才回来啦?”
  徐爷爷瞪了徐新桐一眼。
  徐暮枳低头换鞋,懒得理她。抬起手取下帽子,随手往后抓了两把头发。
  扛着相机在外头跑了一天,又饿又累,哪里还有闲情同人拌嘴?
  他神色无澜,只想休息。
  然而下一瞬,一道意料之外的、明快的声音撞进他的耳畔——
  “小叔回来啦!”
  声音明显属于陌生的第三人,可却协调到像是有什么魔力,听得人浑身暖和舒畅,疲惫与酸疼霎时烟消云散。
  徐暮枳微顿,慢慢地,眸中竟染上一缕笑。
  是那个甜心一样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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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徐给老婆悄悄打个备注:【swee hear】
  第7章
  风雨的气息随着男生高大的身躯一并裹挟进屋来。
  榆市近期雨水颇多,徐暮枳身着深卡其薄夹克,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鸭舌帽略有湿濡,应是被他拿去挡了风雨。
  余榆猜想,也许是上山下村,抱着机子在乡间穿梭走访过。否则鞋底沾染的些许泥泞,和衣角的碎叶很难说清楚。
  不过他精神头看上去挺好,因为与她视线交汇后,他扬起了唇:“余榆?”
  余榆喜欢他叫自己的名字。
  不止是他陈词的腔调好听,更大的原因,是她可以混淆地默认他是在叫自己的小名——“鱼鱼”。
  她也很诧异自己竟会有这样的痴想。放在曾经,这是她最无法理解的幻想症候,既无聊又不可理喻。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乐在其中不可自拔。那心态简直两模两样,神奇而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