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傅祁多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3105
  李书华觉得这样不行,为此当初特意拉了个图表,将她往年的所有成绩、选定目标院校的历年分数线尔尔,全都杂糅在一块同步分析,最后一锤定音,敲下了余榆的高考目标——
  北协和南中山,就从这两个中选一个。
  冲一把能上协和,冲不了,保底也有中山。
  而协和竞争激烈,竞赛要求更高,所以明年高二生物联赛和决赛很关键。
  彼时余榆正值高中入学,听完李书华一通利害分析,挠挠头,真诚地提醒,并希望自家母亲能清醒清醒:“妈,我入学考语文80。”
  年级倒数第十哎。
  李书华:“……”
  一边是数学144,理综291;一边是语文82,英语80。
  谁来看了都要问一句这孩子是不是和语文英语老师结了血海深仇。
  就连当初淡定如斯的鳌拜看了她这成绩也觉得稀奇,直接将余榆划进了重点监管对象,时不时鞭笞敲打,压得余榆时而如履薄冰。
  可李书华却并不担心,态度也颇有几分自信与豁达,鼓励余榆勇敢试一试。
  “如果总有一个人能考上,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你?”
  余榆当时觉得荒谬。
  然而一年后的今天,她瞧着自己突飞猛进的竞赛成绩与蒸蒸日上的偏科成绩,又不得不佩服起李书华的睿智与教子有方。
  竞赛班下课后,余榆老远就看见了褚班长,长条条的一个人,皮肤白皙戴着眼镜,看着就是个素养极好的学霸。
  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褚班长不知是没瞧见还是故意,没搭理她。
  嘿!
  真冷。
  余榆自讨了没趣,转头回班,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李书华今日提前回了家,徐新桐要和动漫社的同友们玩,也陪不了她,今天她得自己一个人。
  出了校门,还没上公交,天空又开始下起细蒙蒙的雨。
  余榆被淋得有些郁闷,正要取出书包里的伞撑上,眼角余光却一闪,感知到有一人慢慢靠上来。
  她回头瞧了一眼。
  是褚浩言。
  恰逢此时公交车来了,降下速度,缓缓开进了站。
  好歹也是面冷心热全班敬爱的班长大人,余榆冲他歪了歪头,眨眨眼。等到引起对方的注意后,又笑嘻嘻地冲他挥挥手,打了今晚第二个招呼:“班长?拜拜~”
  而后没等褚浩言应答,脚一迈,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褚浩言的身影隐没在雨珠斑驳的霓虹里。
  半个小时后再下车,雨似乎更大了些。
  余榆仰天望着漆黑天幕,叹了口气,终于认命般拿出书包里的伞。
  将伞靠在肩上,慢悠悠地踩着湿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时间太晚,加之是雨天,路上行人不多。短短的一段路,除却几个匆匆擦肩而过的成年人,便只剩下余榆这么一只郁闷的小蘑菇。
  她不喜欢急吼吼地赶路,更不喜欢满头大汗地追逐来追逐去。
  她会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不会因为太阳很晒而狂奔躲避,也不会因为雨季霖霖而狼狈疾走,甚至班里安排理科学霸们限时解题时,她也能先顺手扎个头发、洗把脸,然后再慢慢思索。
  仿佛天塌下来也照样是这么个不慌不忙的懒调;
  仿佛天生就是个不瞎操心却又胜券在握的小丫头。
  下过雨后的地面如同一面毛玻璃,任何灯光皆能在此映射出漫反应。
  雨点破空而下,争先恐后地砸在脚边。倏然绽开的一瞬,如同无数玻璃球飞溅开来。透亮的球体折射着流光,在夜色中泛着莹润。
  像烟花。
  像……天上的神仙下在人间的烟花。
  余榆被吸引,驻足观察了半晌,目光专注,气息凝滞。
  过往车流阵阵,她不知想些什么,伫立不动。
  蓦地,在雨点即将绽放为烟花的前一瞬,她跳上去踩住。
  哈!
  你鳌拜有一天也会被我余榆大王压在五脚山下!
  余榆在湿地上蹦蹦跳跳,一踩一个解气,将这段时间在鳌拜那里受的骂通通发泄出来。
  臭鳌拜臭鳌拜臭鳌拜臭鳌拜!让你压力我!让你封我做语文、英语课代表!!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响。
  咔嚓。
  像快门闪动的声音。
  余榆意识到有人,猛地停顿动作,狐疑回眸。
  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黑色卫衣少年,为了遮雨,他戴上后面的卫衣帽,此刻正含着点碎笑,低头看着相机。
  相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映照清男生秀挺的轮廓,修长的手指对着相机戳戳点点。
  认出来人,余榆那杏仁一样的眼睛便骤然绽开一抹笑。
  她收回脚,条件性反射地在原地轻轻蹦哒一下,雀跃唤道:“小叔!”
  她真的在这里遇见他了!
  第8章
  徐暮枳在距离榆市三百公里外的牵柳镇待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过得折腾。
  他们每天清早开车都会从镇中心到村里走访拍摄,有一次遇上蛮不讲理的村民,对方误解政策,心生偏见,一顿破口大骂扫地出门,他只得抱着机子狂奔逃窜。
  中午饿了,就在车里随便吃两口解决,下午还要去山野地里采景。彼时老谭蹲在村口,徐暮枳做助手,杵在那儿,像个兵。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从牵柳镇下村,交界口有段路特别烂。他和老谭早出晚归,早晨困顿,晚间疲乏,可回回经过都能被颠得五腹六脏团成团,脑浆咣咣摇动。
  “这什么破路?”老谭第一天经过的时候被颠醒了瞌睡,如斯骂道。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条路修了五年。每月赶集、客来客往,那些经过牵柳镇的、从村里往小镇上来回赶的乡亲们,就这样过了五年。
  老谭没说话,徐暮枳却听得直蹙眉。
  然而镇上的领导为人却十分热情,每晚都招呼镇上最好的餐馆炒上几个菜,将他们招待得妥帖又周全。老谭没直直捅破,他也没有逾矩。
  直到最后一天,领导送他们回宾馆,顺口询问道:这趟来牵柳镇,感觉如何?
  老谭这方面是个老油条,一顿夸赞民风如何淳朴、诸位领导如何诚心、牵柳镇的风景又是如何漂亮。
  等到领导满意了,笑眯眯地点头了,老谭才直转而下,随口一叹:“就是镇口那条路,哎!我和我兄弟那叫一个坎坷。”
  口吻意味深长。
  听得几位领导纷纷变了脸。
  第二天大清早离开时天蒙蒙亮,空气里还凝着露珠,雾气氤氲着大山。
  他和老谭再次开车经过那条路,便看见那处竟然来了一队人,开着车,扛着机器和工具,正往上填水泥。
  老谭多看了一眼,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笑:“这就对咯~路修起来了,经济也就发展起来了。”
  说完,又转头问他:“瞧,这牵柳镇的山景可美?”
  徐暮枳其实没怎么留意,可他想着人都问了,至少也得意思意思,于是点了头,说美。
  “是吧?这牵柳镇所属的区域未来可是东区的发展重心,你要是将来能留这儿,保不齐就青云直上。”
  徐暮枳不敢苟同。可也没直说,只极为敷衍地说道:哎?也不是不行啊哥。
  说完就挨了一闷扣。
  老谭收回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年轻人,这么好的履历将来还是得去大报社。来这小地方电视台做什么?没前途的嘛。”
  “……”
  他难得给气着,坐在副驾半晌没吭声。
  此后回到台里就一顿瞎忙,那边要得急,片子得赶紧剪出来送审。老谭刚出完差回来,受不了这压榨,表面做了足功夫,十点不到就拉着他下班了。
  然后一到家,就碰到了她。
  余榆举伞快步走到他身边,替他挡着雨:“小叔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好像会变得与平日不太一样,会变得很乖,很小心翼翼地控制言行、管理表情。
  她贪心地想留下一个完美形象,想让他尽可能多的记住自己。即使这在他眼里不过寻常,毫无波澜。
  这厢徐暮枳嗯了一声,撩起眼,顿了顿,从她手中接过伞。
  男生个子高,一米八五往上,余榆站在他身边时,不过将将抵及他的喉结处,仿佛光源都被他夺了去。
  是以,二人同撑一把伞时,他总是得稍稍弯腰,往她的方向倾斜,方才不至于叫她淋着雨。
  这把常备在书包里的伞并不大,以往她与徐新桐两个女孩子身体娇小堪堪够用,可若换成徐暮枳这样宽肩高个的男生,就会略有局促。
  两人走路晃动,她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胳膊。
  衣料子微微摩挲而过。
  很轻。
  这样细微到不要紧的事情,徐暮枳自是没什么心思关注。只有余榆敏感到世界爆炸,提着心肝,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