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傅祁多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3108
至少余榆是这么觉得的。
她很少有过这种感觉,酸酸疼疼的,一点也不舒服。
而这种被命名为“忌妒”的东西,就像个扭曲人心的怪物,容易叫人失神,也叫人失态。
“徐暮枳,那个姐姐人真好。”
那天,徐暮枳送她回家上楼时,余榆趁机这么问他。
抱着礼物盒的男生走在前面,一时没抽出神来辨析她的套话,很自然地嗯了一声,道:“是挺仗义。”
这句明晃晃的认可让余榆瞬间跌到谷底。
这至少证明他不讨厌她,更没有疏离她。
余榆手脚有些冰凉了。站在门口,从徐暮枳手中接过礼物盒时有些力不从心,险些弄坏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盒。
回家后,她把那个作废的日历装进抽屉最里面,与那些东西归置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往床上躺去,闻到李书华今天中午精心烧的红烧排骨的香味。排骨用香料焖上一个小时后,最后下葱姜蒜一锅爆炒,吃在嘴里特别香。
可今日的余榆满脑却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一幕。
它不断重复播放,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他们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从前掩耳盗铃,自欺之甚。
直到这天,拨云见日。
她今天甚至还来不及沉浸在徐暮枳提前回来的喜悦里,更大冲击便迎面而来。
真是残忍。
余榆心浮气躁地翻滚着身子。
她清晰地意识到,“徐暮枳”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占据了自己大部分的思绪。
毕竟在这过去的许多个日夜里,她睡前的冥想都是他。
这个叫做徐暮枳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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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临近大年初一的时候,如同每年必有的仪式,榆市的马路街道都挂上了红色灯笼与彩灯。超市也提前放起贺新年的喜曲,那段时间余榆每每钻进超市,都能听见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余庆礼今年值班时间被安排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据说是单位体恤单身同志,特意让已婚老同志值这两天的班,就是为放人回家过年相亲。
而余庆礼家住得近,家庭和睦,便首当其冲为老同志们做了表率。
李书华听说后也只是笑了笑,说那行,除夕早点回来,我和乖乖在家等你吃年夜饭。
余庆礼嘿嘿笑着,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徐新桐就组织了一场联欢年夜会。
她说,干脆两家人凑一桌,一起吃个年夜饭,热热闹闹总比两家分开稍显冷清的好。
徐叔叔和谭阿姨常年在深交所工作,工作强度高节奏快,一年难得回一次家,压根顾不上家里的许多事。夫妻二人知道平日里就数余榆家与徐爷爷走得最近,徐新桐这么一提议,自然没得反驳,作为主家,特意买了许多年货招待。
当徐新桐把这件事儿告诉余榆时,余榆坐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僵硬地转过头:“徐叔叔和谭阿姨在深交所工作,你跟我说这是做生意?”
徐新桐两手一摊:“股市交易,怎么不算做生意?”
“……”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李书华特别爱热闹,除夕那天一大早就拎了一堆东西,带着余榆去了徐家。
一开门,阿福高亢的喵喵声伴着徐新桐骂徐暮枳的声音冲进耳朵里。
“徐暮枳你这只狗!宁愿给阿福喂香肠都不给我喂!”
余榆闻到炖肉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心想谭阿姨的厨艺还是这么好。
大人们会了面,第一时间和气恭喜。徐叔叔在厨房帮衬谭阿姨,李书华后脚就拎着自己年货跟了进去。
徐爷爷招招手,笑得满脸皱纹地唤余榆过去。
余榆今日戴着白色的毛茸茸的大帽子,水粉色的羽绒服,底下搭着蓝色牛仔,一眼瞧过去,亮眼睛得很。
她摘下帽子,向徐爷爷扑过去,甜滋滋地叫了声“爷爷”。
徐暮枳就守在爷爷身边,得了授意,从兜里掏出两只大红包,递给她。
“一个是爷爷给你的,一个是我的。”
方才摘帽时弄乱了的头发,徐暮枳实在看不过,伸手替她理了理,又笑道:“余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拿过红包,笑得睫毛弯弯,紧紧抱住爷爷:“爷爷身体健康,小叔前途似锦!”
徐爷爷摸着余榆的头,也跟着她一起笑:“看见没?别人家的娃娃就是乖,我们家的,就是个闹人的葫芦娃。”
徐新桐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模仿葫芦娃的声音:“爷爷!”
徐爷爷哈哈大笑。
这时候谭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了笑:“厨房还差点东西,小暮,你去超市买点。”
“行,需要什么?”
“蒸鱼豉油、辣鲜露,还要淀粉和所有香料。”谭阿姨说:“再顺便买点孩子们喜欢的饮料和卤味,大瓶的,多买点,吃着玩。”
说着谭阿姨便要去房间里拿钱。
徐暮枳却拦住她:“不用阿姨,我手头上有钱,买这些东西够了。”
谭阿姨动作一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上学又去兼职了?不是让你专心学习不许兼职么?”
“……就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做做,更何况还有奖学金呢。”
徐暮枳眼疾手快,嘴里重复着那些东西名称,走到门口:“您别担心,我走了。”
“哎哎哎,你回来!”谭阿姨说着就要截下徐暮枳。
余榆在旁边静观其变,这时候趁机打断谭阿姨,将沙发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小叔我帮你!阿姨再见!”
说着说着,抢先拉着徐暮枳跑出了楼。
除夕这天上午大都还有人迹,些许超市也还开着门,可余榆和徐暮枳走在街上时,却还是找了许久的卤品铺面。
榆市的冬季冷得毫不留情,又湿又冷,像冰冻后的刀片在脸上一层一层地刮着。
余榆怕冷,就裹紧了自己,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边,说话牙齿都在发颤。
她说前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卤品,因为生意好,所以就算是除夕也会开到下午三四点。
她还想指路,可盘算一番后,没舍得从口袋里伸出自己的手。
余光里,旁边的男生忽然动了动。
余榆瞄过去,却忽而看见徐暮枳拉开了自己的口袋,像邀请。
余榆呆呆的,帽檐的毛绒扫过额前:“什么?”
“进来。”他说。
余榆眨眨眼,没有犹豫一秒,两手一握,直接伸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男生的口袋很深,里面暖烘烘的,比她的口袋更暖和,全是他揣过的、身体散发的余温。
距离的拉近叫余榆心跳倏然加快。
她抬眸,看见男生平淡的眉目,还喜滋滋地想着天这么寒,他会不会再伸手进来?那样两人可就……
一双大手悄然落在她头顶。
下一瞬,揪住了她帽子上的两只毛绒耳朵。
余榆:“……”
“前面正好有个超市,顺便一起买了。”
余榆故意顶了顶他的手:“好。”
活蹦乱跳,像兔子。
徐暮枳轻笑。
两人一路慢行,走到店面买了好些卤品,又转到隔壁超市买齐全了物件。
超市里开着暖气,余榆不得不主动从人家口袋里撤离,可等到再出超市,又主动将手放进了他口袋里。
“小叔的口袋比我的口袋热乎。”余榆替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说完后偷偷观察徐暮枳的表情,对方却轻嗤一声,带了点浅而薄的笑意。
是纵容了她的行为。
最后徐暮枳独自一人拎了一大口袋东西归家。余榆全程两手揣在他口袋里,一点儿忙没帮上,便宜倒占了个全。
除夕这天虽说需值班,但单位关怀却没有这么死板,临近晚上七点的时候便回了家来吃饭。
余庆礼姗姗来迟,还穿着警服,此时徐家早已一派其乐融融,满屋奇异的酒肉飘香,言笑晏晏。
余榆第一个站起来敬酒,嘴里说的祝福语全是一个小时前从网上百度来的。
余庆礼知道自家闺女不可能这么文采飞扬,毫不留情戳破,余榆皱鼻撅嘴,闹得满堂大笑。
一张桌子八个人,阿福惬意地趴在沙发上,听那边的人类说起待会儿要不要通宵打个麻将。
“他们打麻将,那等会儿咱们吃完了去江边跨年。徐暮枳开车,关小谢也来。”
余榆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行啊。”
徐新桐早就计划好,吃饭完没坐多久,便架着徐暮枳带她们去江边玩。
这里开车去榆市中心地带非常近,但市中心的碑每逢跨年便人山人海,他们怕堵车,便特意挑了一处僻静江边。
关小谢早等了他们许久,见到徐暮枳,叫了声“暮哥”,随即便搭着徐新桐的肩,贱嗖嗖地问她有没有想哥哥?
徐新桐和他老冤家,平日一个班上学见放学也见,只一开口就是一个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