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
傅祁多 更新:2026-01-23 12:59 字数:3158
余榆这时却摇了头:“我就不进去啦,还得赶紧回家和妈妈规划接下来的事情呢,我就是来看一眼爷爷,看见爷爷状态不错就放心了。你帮我告诉爷爷,祝他手术顺利。”
“也好,那你快回去吧。和阿姨好好商量,你就算参加高考也是稳的。”
“嗯。”余榆顿了顿,又说:“你再帮我给小叔带句话吧。”
“什么话?”
余榆说:“小叔再见。”
徐暮枳,再见。
这话没头没尾,徐新桐没明白,追问她什么意思。余榆摆了摆手,笑嘻嘻的却再没多解释,只身缓缓离去。
回家的时候,雨水还是纷飞着。雾一样喷洒在她脸上,怪怪的,一点也不舒服。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快步跑回了家,进门后,便看见余庆礼和李书华在厨房里忙活。
今日中午他们俩坐了一大桌子菜,小鸡炖蘑菇、蒜香黄油鸡翅、薄荷炸排骨、粉蒸肉、黄花肉丸汤……色香俱全,都是余榆喜欢吃的。
她瞧了一眼,猜想恐怕是知道她名落孙山,要给她安慰。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连声叫着“乖乖回来啦”“乖乖快洗手吃饭”。盛情难却,余榆也乖乖地坐在桌前。
这顿饭吃得寻常,余榆神情与往日无二,吃了许多,嘴上还点评着菜色如何如何。
余庆礼和李书华悄悄观察着小丫头,心想奇了怪了,以前最爱哭的小丫头,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如此坚强?难不成,一夜间长大了?
余庆礼深以为然,为自己女儿感到骄傲。
李书华却不信这个邪。
当天晚上全家睡下后,她起了床,悄默声地推开了小丫头的房间门。
昏黑里,小小的隆起的一坨,背对着门,看不清神色。
可屏住呼吸静下来后,李书华还是听见了那道细细的、压抑着的抽泣。
察觉到有人进来,余榆缓缓转过身。
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李书华果然猜中,在心底里叹息。她没有开灯,而是倾身上床,抱住了因为蒙被哭泣而轻轻颤抖的孩子。
从前都只知道她爱哭,却没想到如今长大了,竟也多了几分要强。
幽夜击得人情绪裸/露出几分真实。
余榆见到妈妈后,哭得更加汹涌。
眼泪趁着无人能看清,一颗接一颗地流,她细声抽噎道:“妈妈,我失败了。”
李书华轻拍着她后背,频率很慢:“可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起让你成功,妈妈更希望你开心。”
余榆却听不进去,她自顾自地哭诉道:“我以前……老以为自己聪明,觉得自己是天才,后来才发现,这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和他们相比,我普通得不得了。”
所谓的天才只有在普通人跟前才会显出几分聪明,而当所有天才都聚在一起时,即使是天才也会突然间黯然失色。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她混杂其中,中规中矩,不见经传。
可李书华却不因此难过,她笑了笑,伸手抚平余榆的额头,温柔的,一下又一下:“那真是恭喜我的小宝贝,你已经悟透了人生第一个阶段: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以后你慢慢地就会发现,人食五谷,两只眼两条腿,都是普通人,没有例外。”
她抱着余榆轻轻晃啊晃:“没关系,中山大学很厉害的,它也是很多人都触碰不到的终点。你是最棒的。”
余榆听后却只哭得更凶。
她紧紧抱住李书华,却将被子都哭得湿透。
她想起白天他那句伤透人心的“我挺喜欢她的”;也想起早上得知自己第十六名错过国赛时,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从上往下数着。
失落、失望、不甘心,它们在这一天中,无情又快速地砸向她的世界。
都说,她已经做得很好。
可是妈妈,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有多想去北京,想要触摸到的那片天空有多高。而基于我的失败,那个人如今又距离我多遥远。
地图上的四厘米,是现实中的两千多公里。
从此一北一南。
不会再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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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继续[抱抱]
第23章
2016年是变动的一年。
这一年, 高考自主招生制度发生变化,曾经高考前便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获得降分录取资格,从2016年开始,一切的自主招生考核都要在高考之后才能举行并公布结果。
这也就意味着, 每一位考生都不再带着答案参与考试, 每人都必须经过高考一关,且全力以赴。
不过这件事对余榆影响不算太大。因为到了五月份, 她的志愿基本确定在了中山大学。
自主招生初试已过, 先前极度苦恼的语文和英语在这个阶段获得一定成果, 成绩逐步提升,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她的心态反而松懈下来。
只是不能和徐新桐去北京了。
那天余榆说起这个,徐新桐一听, 那火爆脾气直接一个暴扣下来,扇得余榆肩膀酥麻疼痛。
“这种事关人生的大事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没意思了。”
余榆心想我也就客气客气, 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关小谢要走了。
和她一样,那一年的徐新桐也正面临分分合合。只是这位奇女子懵懵懂懂, 错失了许多机会。
徐爷爷自去年出院以来就不大爱走动了, 直到今年开春以后, 才慢慢拄着拐棍,在小区附近散步晃悠。
那身子骨瞧着不如从前了。有次余榆周末在楼下遇见他时, 还看见爷爷戴着帽子防风防感冒, 衣服穿得挺厚,依然笑眯眯的,同余榆开着玩笑。
爷爷手术成功,余榆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段时间, 她再如何开心也不敢多盘问半点徐暮枳的去向。
她承认自己的抗伤能力差劲,所以为求自保与专注,刻意屏蔽了许多消息。好在徐新桐这一学年的注意力悉数转移,在她跟前的念叨少了许多。
但没听说,不代表她没有想象力。
她时常想象他恋爱时同她人柔情似水牵手接吻,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指不定会如何在女孩子面前使坏暧昧。
余榆想得多,想得深,最后弄得自己心如刀绞,泪花连连。好在她会在情绪即将汹涌埋没自己时,强行转移自己的视线——要么掏出英文背诵,要么集中注意力解题,顺便臭骂自己,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敢想着这些?
高考在即,黎明前的最后时刻。
那几个月班里气氛严肃,就连平日最爱来他们教室门口翘尾巴的唐丝雨也安分许多。
体育课取消后,大家伙儿唯一的活动便是在教室后区打乒乓球。有时候球会打偏,班里几个男孩子喜欢逗余榆,便故意击中窗边出神的余榆,烦得她瞪过去好几眼。
可闹归闹,闲归闲,大家也都明白这场考试意义,这一年里忙着匆匆埋头赶路,都不经意忽略了四季的风景。
六月初,学生们即将奔赴考场。
那天班里举行最后一次班会,结束后便要各自回家,自行复习。
彼时教室已空空,往日累得如山一般高的书堆平了下去,过道的小箱子也早已收拾整齐。
一切尘埃落定,马上卸下重担,全班人说不出的轻松。
鳌拜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望着底下个个黑眼圈却洋溢着笑的孩子,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意气。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再次强调考前事宜,带好身份证准考证,饮食清淡,不要再熬夜复习。
都是些嘱咐了无数遍的话,说到最后,大伙儿都开始不耐烦,嚷嚷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放学啊?哎哟喂其他班都放了!!怎么都快毕业了也拖堂啊!!
鳌拜好笑地指着底下一群猢狲,敲了敲讲台:“我最后再唠叨一句,这些话你们也许今天不会在意,但多年以后,也许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褚浩言机灵,见老师有话要讲,挥挥手。于是底下人慢慢安静下来。
鳌拜就是坏,像故意要拖着他们时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慢慢开口:
“你们啊,正是生机勃勃的年纪,是淳朴的玉石,充满希望,也熠熠生辉。但我一定要警告你们,这个世界将来不是只有好而没有坏,所以将来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要忘了脚下的悬崖,要学会居安思危。但同时,我也要安慰你们,人这一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当前觉得过不去,那不如再往前看一看。人生海海,我们站的位置,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
“我们一中的学生今天走出这个校门,将来个个都是不同社会层级的精英,希望将来母校以你们为荣。祝你们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鳌拜难得说出这番语重心长的真挚寄语,全班听得热血沸腾,都跟着起哄了。
最调皮的那几个大喊起:“鳌拜,虽然你很讨厌,但哥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