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
醉柳眠 更新:2026-01-23 13:00 字数:3143
真是个傻孩子!
闹了这么大一出乌龙,白氏只好出去跟媒婆解释,外甥女虽然寄居在纪家,但是毕竟是金陵沈家的女儿,沈家自有安排。
消息传回王家,王川心里明白,是那个风姿神俊的宴兄。虽心中酸涩,可他们,确实相配。他也该发奋,成为更优秀的儿郎,不为获她芳心,只为他日相见,不羞不愧。
林瑶看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玉京阁中的互相嫌弃,打打闹闹;岭下村的假扮情侣,“男耕女织”;隐山的坦白和酒后的谎言;以及一路走来无数次的生死与共……
神思的最后,是宜都马车上的分别,是他马背上潇洒的身姿,是他眸中的不舍。
她闭上眼,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再睁眼,提笔写信。写了满满一页纸,又揉成了一团。最后,她只写下两行字:
师兄,我一切安好。
飞飞想你了,我便让它去找你了。
搁笔,招来了飞飞。
“去吧。”
谢景宴收到林瑶的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完,嘴角就压不下来了。
他反复琢磨着几个字——飞飞想你了。
想你了。
“宴知,”叶秋声走进书房,往下首的椅子上一坐,“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谢景宴收敛了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纸包。
“老五不是在查户部吗?卢铎,把这些匿名递到都察院去。”
卢铎接过退了出去。
“宴知,你之前都是借力打力,从未如此直接地反击!此举是否会过早暴露,让齐王和晋王察觉是你在搅弄风云?”
谢景宴嗤笑了一声:“大哥的腿瘸了,东宫之位坐不上了。剩下的几个死的死,废的废,如今能争一争的也不过老二和老五。你以为他们为何要把我推上秦王这个位置?不过是都想把我推出去挡刀。我忍或不忍,没有区别了。”
他往后一仰,偏头倚靠椅背上,“察觉也无妨,正好让那些观望着站队的想起来,我这个躲在九巍山的七皇子,手里也是握着刀的。”
第35章
第二日,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马明宪在散朝回府的路上,不知被何人往轿子里扔进来一封密信。信中所附,乃是齐王的舅舅漕运副使赵德彰, 历年来贪墨克扣乃至与地方豪强勾结贩卖仓粮的铁证!账目清晰, 证人、时间、地点俱全, 甚至还有几封私密的书信副本, 笔迹确凿无疑!
马明宪与齐王一党向来不睦, 得此利器岂能不用?他当即调转轿头,直呈御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皇城内外。
齐王闻讯惊得脸色铁青差点呕血。自己刚刚高举清查亏空大旗,舅舅就被查了出来,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火速派人去赵德彰府上销毁残留的证据。
然而, 一切都太晚了。
皇帝震怒。漕运乃国朝命脉, 岂敢贪腐至此!
当夜, 赵德彰便被革职查办, 投入诏狱。连一直受宠的齐王生母兰妃求情都不管用, 皇帝严令:严查不贷,涉及者无论品阶, 一体追究!
一时间, 齐王一党人心惶惶,往日与赵德彰往来密切的官员,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下一个被牵连的就是自己。齐王更是焦头烂额, 皇帝不让他插手此事,摆明了就是要他避嫌。晋王一党是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的。
“废物!一群废物!” 齐王府的书房内,谢景瑜一脚踹翻了案几,“查!给本王查!到底是谁?是老二?还是老七那个窝囊废?!”
幕僚们噤若寒蝉, 无人敢答。这出手快狠准,直接打在了七寸上,令人措手不及。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七皇子谢景宴,正在悠闲地品茶。卢铎低声道:“殿下,赵德明已下狱。齐王府乱作一团,我们的人回报,他正在大肆清理与赵德彰有关的痕迹,动静很大。”
谢景宴喝了口茶,勾了勾嘴角:“他清理得越干净,父皇那就越说不清。”弃车保帅,是此刻齐王唯一的选择。但一个能毫不犹豫抛弃至亲的皇子,在皇帝心中,又会留下怎样的印象?
“马明宪那边……”卢铎略有迟疑。这位左副都御史可是晋王的人。
“无妨。老二想借刀杀人,本王便送他一把刀。让他和老五狗咬狗,我们看戏就好。”
他俩忙起来,自己才有时间做别的!
“殿下,有件事不知算不算大事?”卢铎想起什么,又有些犹豫。
“说。”
“淮安王世子指明要沈三小姐参加下个月的牡丹宴。”
沈三?林瑶?
“瑶瑶,你大伯来信了。”白氏面色略有些沉重,“你看看。”
林瑶接过信看了起来,信中说淮安王世子指名要沈嬑去参加牡丹宴,所以沈家准备不日接她回金陵。
“也不知你大伯一家怎么想的,在这里养病养的好好的,非要送你去相看,卷入那些世家大族的争斗里。”
相看?
白氏知道林瑶不懂牡丹宴的意思,耐心解释道:“这牡丹宴是皇家举办的,请的都是世家贵女,专门为了皇室子弟相看的。”
淮安王世子?林瑶眸光一亮,问道:“舅母,淮安王子嗣多吗?”
“这……”舅母看了一眼纪子琛,讪讪道,“这淮安王早年名声在外——出了名的风流。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红颜知己无数,却并未娶妻纳妾,是以并未有子嗣。”
纪子琛接过话:“说是早年在外头的一段露水情缘。那女子有了子嗣却一直没告诉淮安王。直到今年年初淮安王断了双腿,再难有子嗣了……所以这个孩子才回了王府。”
倒是个有心机的。
“那王爷就认下了吗?”
“认下了。王爷虽然双腿瘫痪,但是人清醒的很,所有细节都对的上,又有王爷的信物。更重要的是,世子长得和王爷年轻时一般无二。”
那就不是师兄了。林瑶眼中闪过的亮光当即暗了下去。
淮安王世子是今年才认祖归宗的,自己远离金陵,在宜都养病三年半有余。莫非他以前认识沈嬑?甚至有可能和沈嬑情投意合?这就难办了!自己只是长得像沈嬑,并非真正的沈嬑,但是却又借用着沈嬑的身份……
看出林瑶的困惑和不安,白氏拉着她宽慰道:“你大伯娘不日便会派人来接你,你且先去看看。若是他们不顾你的意愿非要强逼你嫁人,你就写信回来,我和你舅舅,一定把你带回来!”
林瑶很是动容。她挽着白氏的胳膊笑道:“舅母放心,我机灵的很。”
闻言,几人都笑了起来。
没过几日,沈家果然来人了接走了林瑶。
“三小姐,如今金陵就是这么个情况。”李嬷嬷颇有些欣慰,没想到三小姐在宜都待了三年半,不仅病好了,心思也活络。一路上闲聊把金陵如今的形势大致了解了一番,说不定也能为沈家助益不少。
林瑶便如一般的千金一般,谦和得体:“多谢嬷嬷了。”
刚进了金陵城门,马车却被拦下了。
“怎么回事?”李嬷嬷从马车探出头来,看来人是个侍卫打扮,忙道,“这位官爷,我们是户部沈员外郎家的人。”
侍卫问道:“请问沈三小姐可在马车里?”
李嬷嬷不解,但也只能如实回道:“三小姐舟车劳顿,正要赶回沈府。”
“秦王殿下有请。”
“啊……”李嬷嬷怔住了,“王爷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三小姐在宜都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又是淮安王世子又是秦王的,心思是不是过分活络了!
秦王又是谁?林瑶在马车里听得云里雾里。就在这时,一只红色的雀鹰从侍卫身后跳了出来,飞进了马车里。
飞飞!
它抬起一只脚,示意她有竹筒。林瑶解下小竹筒,取出里面的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师妹,请来府中一叙。看到这熟悉的字迹,林瑶喜不自胜。转念一想:八个兄弟,原来是八个皇子!还是那么矫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嬷嬷还在为难:“官爷,天色不早了,三小姐……”
林瑶掀起帘角,朝那侍卫点了点头。侍卫不等李嬷嬷说完,便做了个请的动作,李嬷嬷只好回到了马车里。侍卫跳上马车,驾车赶往秦王府——
谢景宴理了理衣领,又拢了拢头发,不时清着嗓。
“宴知,不至于,不至于。”叶秋声在边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你出去——”
“那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不合适……”
话还没说完,就被宴无忧一脚踹了出去。
见色忘友,见色忘友!
当看到那个娇小的倩影朝自己走来,谢景宴心如擂鼓。他端了端身姿,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师妹,别来无恙。”
林瑶想过无数次,再见要如何开口,唯独没想过会未语泪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