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醉柳眠      更新:2026-01-23 13:00      字数:3170
  “好个一面之词!”皇帝将一卷书帛重重砸在齐王脸上,“你所谓的人证今早早已翻供,一切都是受你指使!还有那无中生有的北戎商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齐王咚的伏地磕头,声泪俱下:“父皇明鉴,这是诬陷,儿臣冤枉!”
  “那你再好好看看这个!”
  齐王捡起皇帝扔下的奏疏,颤抖着展开,只一眼便面如土色……这字迹自己再熟悉不过了,竟然是苏秉轼!怎么会?
  他喃喃着:“苏先生怎么会背叛我……”
  皇帝朝偏殿沉声道:“出来吧。”
  晋王跪地叩拜,转身对齐王道:“五弟,你任人不明,竟未查清身边人的底细?”
  “你,你不是在府中禁足?”
  “父皇英明,早已察觉此案有疑。”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齐王自知大势已去,反倒生出了几分勇莽,他指着晋王冷笑道:“苏秉轼是你的人?”又猛地抬头望向皇帝,“父皇,成王败寇,儿臣无话可说。可二哥的手伸得这样长,您竟这般偏心吗?”
  皇帝阴沉地扫过两人的脸,晋王猛地一惊,忙俯首叩拜:“父皇明鉴,儿臣并不认识这个苏秉轼。”
  可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父皇心中种下了……这苏秉轼究竟是谁的人呢?老七?
  “齐王谢景瑜,构陷兄长,欺君罔上,更危及边关罪不可恕。即日起削去王位,圈禁皇子府,此生永不得出。”
  “陛下——”闻讯赶来的兰妃早已在御书房外徘徊良久,虽然心焦却因为侍卫的阻拦入不了御书房。听到此番决绝的判决,再顾不得许多,跪在门外声泪俱下,“景瑜心思单纯,一定是被奸人陷害!陛下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高内侍,送兰妃回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芳菲宫。”皇帝冷漠地宣判了兰妃的结局,多年宠冠后宫,一夕烬灭。
  需要你时,自然千恩万宠,如今废子一枚,便弃如敝履。
  侍卫上前,带走了面无人色的齐王,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帝凝视晋王许久才开口:“你早有谋算,却任由事态发展到危急边关!锦州军是你晋王的亲卫军,更是大盛的护疆儿郎!你为了一己之私让他们身陷险境,可知罪?”
  “儿臣知罪!儿臣本想将计就计引北戎出手再一举歼灭……”
  “罢了……念在你统领锦州军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起来吧。”
  晋王终于松了口气:“谢父皇。”
  走出御书房,晋王重重舒出一口气,他朝皇子府的方向远眺。终生圈禁?父皇还是太偏心啊。
  齐王府内,苏秉轼关上门窗,一条白绫悬在了梁上。
  “王家的恩情,某还清了。”
  第55章
  齐王倒台, 朝局重新洗牌,谢景宴第一次以储君人选的身份立在了众人眼前。朝臣们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个自十岁起就在九巍山的七皇子。
  从前许多大臣都疑惑秦王殿下为何不结党,如今形势清朗, 都明白过来了:根本无需他出手, 他的党自己来了!
  “丞相, ”某大臣又悄悄问, “晋王和秦王, 您怎么看?”
  丞相依旧笑而不语:天子只是老了,不是没了……
  晋王一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谢景宴身上,毕竟八皇子才八岁,实在是不足为虑。于是, 他们纷纷发力, 势要把这个沉迷于儿女情长的乡巴佬赶下台去——
  皇帝看着案上累成山的奏折, 揉了揉自己的前额。
  晋王一党越是打压秦王, 他越是要扶持秦王, 否则老二一家独大, 自己这个天子怕是要被架空了!
  他又单独召了谢景宴去御书房。
  “景宴,从前你五哥为朕处理些政务, 为朕分忧。今后这担子就要交到你身上了。你可明白父皇的苦心?”
  明白, 可太明白了!
  谢景宴当即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儿臣定不负父皇栽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二哥……”
  “放心,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朝堂之上若有非议, 自有朕为你撑腰。大胆去做。”
  这就好办了!
  得了皇帝的首肯,谢景宴雷厉风行地开始打压晋王一党。
  先是兵部侍郎因倒卖军械被革职查办;接着是吏部,户部……短短一月,晋王一党接连受创。
  谢景宴做的很微妙, 既要你死,又不让你死透——他总是会在铁证如山里挖掉一个小山脚,让你以为抓到了破绽可以翻身,等你围着这个破绽使出浑身解数“整理”出有利的证据时,他再把那个小山脚给你拼上!此时你就会发现自己上蹿下跳了这么久,原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当然不是谢景宴无聊的恶趣味,而是明白,当一个人陷入死地却还有一线生机时,便会动用一切可用的助力,这个时候,你的底牌就亮的清清楚楚。而谢景宴要的,就是把一张张底牌都抽走!
  毕竟晋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与其花费大量的精力网罗式的去调查摸索,不如拔出萝卜带出泥。
  “倒是小看这个乡巴佬了。”晋王阴狠地缩起了瞳孔,“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去联名弹劾老七,就算不能让他滚出金陵,至少要让父皇看清楚,老七可不是他的傀儡。”
  第二日朝议开始不久,御史台果然发难了。
  “臣弹劾秦王,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戕害忠良!”
  话音刚落,哗啦啦跪了一排:“臣附议。”
  “陈御史,详细说来。”
  “秦王协理吏部以来,将王妃的亲眷沈大人,从户部郎中提拔为侍郎,此为任人唯亲;所罢黜的官员,十之八九都和晋王有关,此为铲除异己;办案严苛,难免屈打成招,此为戕害忠良!”
  沈修怀立在末尾战战兢兢:怎么还有我的事?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大臣出列附议,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罪名一个比一个重。甚至提到了动摇国本!
  “秦王,你有何话说?”
  谢景宴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儿臣身后空无一人,百口莫辩。”
  皇帝神色平静地扫视着殿中的一众臣子,片刻之后才开口:“沈侍郎在户部勤勤恳恳十余年,论资历,论能力,不堪配侍郎吗?罢黜的这些官员,个个铁证如山,谁有冤屈?大盛法度严明,秦王审案皆有刑部陪审,何来屈打成招一说?”
  他不怒而威:“陈御史,你说秦王戕害忠良,这忠良是哪些人啊?是倒卖军械的兵部侍郎,还是卖官鬻爵的吏部尚书?还是户部贪墨的那几个?”
  殿内立时死一般的寂静。
  朝臣们品出味来了:陛下这是有意扶持秦王殿下!
  “父皇,儿臣有罪!”晋王一声高呼,打破了这潭死水,他走到谢景宴身侧,跪了下去,“父皇,儿臣驭下不严,多亏秦王铁面无私,将这些国之蛀虫及时绳之以法,才没有酿成大祸。秦王智谋过人,短短月余,便能将证据搜集得滴水不漏,实乃栋梁之才!理当嘉奖并委以重任。”
  皇帝沉静地看着他。
  晋王的这点伎俩他岂会看不透,不过就是想暗示自己老七绝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简单,想借力打力,打压秦王。
  皇帝瞥向谢景宴,这个儿子确实比自己相像得要能干的多。但,不够老练。朝堂之上,并不是非黑即白,他处事这般不留后路,将来必遭反扑。这一点,他远不如晋王。
  “都起来吧。”
  “谢陛下。”
  “秦王,你年轻气盛,办案雷厉风行是好事,有魄力,有手段。不过,陈御史有句话说得不错,办案不可太过严苛,免得寒了其他大臣的心。”
  这是一种敲打,也是在教他事不可做尽。
  “儿臣知罪。”谢景宴朗声道,“儿臣初涉朝堂,不懂其中门道,只知倒卖军械该办,卖官鬻爵该查,贪赃枉法该抄!儿臣所做所为皆依法度,依证据。然儿臣年轻识浅,确有思虑不周之处。父皇英明神武,此番教诲,儿臣叩拜谢恩。”说罢,重重叩拜在地。
  皇帝微微点头:“起来吧。你既知自己年轻识浅,日后行事便多听听老臣的建言。”
  “儿臣遵旨。”谢景宴起身,朝着大臣们躬身行礼,“诸位大臣皆是朝中栋梁,日后若觉得本王行事有误,还请不吝赐教。”
  谢景宴这谦卑认错的态度倒赢得了皇帝和不少大臣的赞赏。
  敲打的棒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此时晋王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看他,老七可比老五能演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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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里,叶秋声有几分惋惜:“真想把兵部剩下的几个萝卜也拔了。”
  “锋芒要露,但不能尽露。否则,父皇该睡不安稳了!咱们留些破绽,让晋王的人攻伐,让父皇看到我才是弱势的那一方,他心中的算盘才能打的更响。”谢景宴讥笑起来,“父皇若真有意立太子,岂会放任我们这些儿子手足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