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住在这里，”
  周时野系着袖扣，眼皮都没抬：“物业和保安都是我的人，安全。”
  温妤心里一紧。
  一时间，冰凉的触感从捏住门禁卡的指腹蔓延到心里。
  她想起昨天在画室的一幕。
  秦老师站在她身后，看着画板上那片浓重的化不开的蓝色，叹了口气。
  “温妤，你的色彩感觉是好的，对光影的捕捉也很敏锐。”
  秦老师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但笔触太紧，像是藏着太多的……秘密？尤其是这片压抑的蓝色，像是在画牢笼。”
  此刻，握着这张门禁卡，温妤只觉得秦老师的话一语成箴。
  她真的好像是从一个人多眼杂的集体牢笼，被转移到了这个更奢华私密也更令人窒息的金丝雀笼里。
  周时野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装。
  少了正装的禁欲，却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拿起车钥匙，看向还坐在床上发呆的温妤，没什么耐心的催促道：“今天不是有课？走了，送你。”
  温妤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男士衬衫，没说话。
  周时野：“……”
  他看着她身上属于自己的衬衫，烦躁的“啧~”了一声，
  “麻烦，等着。”
  周时野烦躁的转身出了门。
  再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换上。”
  周时野将袋子往温妤身旁一放，站在原地没动。
  温妤抓紧了衬衫，不愿动弹。
  周时野双手插兜，慢条斯理的盯着她，眼神漾着无形的压力。
  温妤不得不慢腾腾从床上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周时野。
  周时野看着温妤的背影，被气笑了，
  “转过来，你什么我没见过？”
  昨夜光线昏暗，可现在光线明朗，如果转过来……周应沉印在她身上的痕迹务必会被发现。
  温妤心慌意乱。
  沉默半晌，她试图解释：“你，你昨晚……留下的痕迹，太多。”
  下一刻，温妤被人握住双肩一转，男人抬手为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温软触及空气的凉，温妤紧紧的闭上眼。
  “啧，是挺多。”
  周时野别开视线，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转身，放下一句，
  “换好衣服出来。”
  温妤松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温妤坐在周时野的车子里面。
  车内空间狭小，周时野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无所不在，侵占着温妤的呼吸。
  快到校门口时，周时野减缓车速，摸出钱包。
  男人手指在黑卡之间拨弄了几下，拿出其中一个。
  准备递给温妤时，一张边缘卷曲的照片，意外的从皮夹夹层里面滑落了出来。
  温妤下意识看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儿穿着一身白裙，坐在周家老宅花园藤椅里，侧着脸，专注的看着膝头摊开的一本书。
  初夏的阳光穿过紫藤花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朦胧细碎的光影。
  是，十七岁的温妤？
  而这角度，明显是偷拍？
  温妤震惊的抬眸看向周时野。
  周时野动作僵硬的立刻弯腰，一把将照片捞起。
  他指关节因用力而绷紧发白，乖戾不羁的脸上飞快闪过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随即，被更加汹涌的的暴躁所取代。
  “看什么？一张照片懒的扔而已。”
  周时野伸手攥住温妤纤细手腕，力道疼的让她蹙眉，质问的声音夹杂着危险。
  不知看到了什么，不等温妤回答，周时野却不管不顾将她狠狠拉近，另一只手的指腹粗暴的碾过温妤左边脖颈靠近耳后的地方，
  “这是什么？”
  周时野眼神阴鸷的盯紧温妤，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涌。
  男人声音压的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我哥碰你了？”
  温妤再也顾不得什么照片，心脏紧绷的差点儿骤停。
  “不，不是。”
  温妤脸色煞白，拼命摇头，声音颤抖：“是，是你，你昨天太，太用力了……”
  周时野死死盯着温妤，像是要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判断这话的真伪。
  他捏着温妤的下巴，迫使她高高仰起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然后低头，惩罚性的在她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用力吮出一个更刺目的红痕。
  远处，一辆低调的豪华轿车里，后排座位上的沈津淮直直注视着温妤所在方向。
  男人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克制的暗沉。
  直到温妤下车，沈津淮死死攥住的掌心才缓缓松开，而他冷白掌心里，已划出几道红痕。
  第9章
  上午是秦老师的艺术鉴赏课。
  下课后，同学们蜂拥而出。
  温妤收拾的慢了些，秦老师来到她身旁，
  “温妤。”
  温妤抬眸，见秦老师目光落在她摊开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新的速写本，那上面有她这节课涂抹的凌乱线条。
  “你很有天赋，”
  秦老师看出温妤的紧张，微微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蕴着洞察人心的力量：“对形态和色彩的感知，都很独特。”
  秦老师指尖点在速写本一角，那里有一幅未完成的被重重线条包裹的飞鸟草图。
  “但是，”
  秦老师抬起眼，看向温妤：“你的笔触里，藏着太多东西了……太紧，太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挣扎不开。”
  说到这里，见温妤低垂着眼睫，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般，原本嫩白的脸色渐渐苍白，秦老师语气放缓了些：“我以前带过一个学生，女孩子，性子……和你有点像。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骨子里有股劲儿。”
  “只是她家里……情况很复杂，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缠的死死的，喘不过气。”
  “后来，她做了一件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大胆决定。”
  秦老师温温柔柔的声音里带上了感慨，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鼓励：“她自己偷偷准备作品集，联系学校，申请了意大利的一个艺术交换生项目。虽然很难，竞争非常激烈，但她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走之前，她来找我告别。”
  秦老师缓缓握住温妤的颤抖的手：“她说，她好像明白了，出去的门，得靠自己伸手去推开，哪怕……最开始只能推开一条缝。”
  听到这里，温妤倏地抬眸。
  秦老师温和的脸上是亲切的笑容：“你很有天赋，我不希望你的天赋被埋葬。”
  “温妤，勇敢一点。”
  这话说完，秦老师拍拍温妤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教室。
  可温妤心底，再没办法平静。
  因为老师说的那个交换生项目，她一直在准备。
  只是昨晚，毁了一切。
  温妤抱着周时野为她准备的新书走在校园里。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沉寂。
  “温妤。”
  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传到了温妤耳朵里。
  是顾慕卿。
  她抱着一摞刚取回来的艺术杂志，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你看这期专访，有秦老师以前的学生，就是去了意大利的学姐，她最近在佛罗伦萨的个人展反响特别好。”
  顾慕卿热情的翻开杂志展示给温妤看：“你看她的用色，比以前在学校时大胆自由太多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温妤的目光落在眼前绚烂且充满生命力的画作上，心脏一紧。
  而杂志上面，画作旁边的采访稿里，学姐说道：“……离开熟悉的环境固然需要勇气，但真正的束缚往往来自内心。当你决定为自己活一次，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为自己活一次……
  温妤抱着书的手用力，指尖泛白。
  顾慕卿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兴奋的说：“真羡慕学姐啊，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追求梦想。”
  “对了温妤，你的基础也很好，要不要试试申请看看？听说这次有两个名额呢，要不，我们一起准备作品集？”
  追求梦想吗？
  温妤垂下眼帘。
  对她而言，梦想是奢侈品，她首先需要的是生存，是逃离。
  是自由。
  但是，那的的确确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昨晚的一切没有被毁掉的话。
  “我……暂时还没想好。”
  温妤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快速离开。
  她现在住的地方，不适合有太多东西，太多……不能让周时野看到的东西。
  闻言，顾慕卿眸底略过一抹失望。
  但她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没关系，那我等你慢慢想。”
  “等你想好了，随时来我家找我，我家里有个很大的画室，我们可以在那里尽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