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271
  薛景珩一点不让着她:“是我没脑子,还是你压根觉得我这号人可有可无,因此我是活着或是死了,你都安心不闻不问?”
  “你有没有良心?我不闻不问,那我今儿顶着大太阳过来干嘛来了,莫不是嫌家里冰块镇着太凉快太舒坦,专门出来找不痛快了?”他一味血口喷人,彻底惹毛了她,她抡起拳头对着他上半身打个不停,“薛云驰,薛景珩——!你活活就是个泼皮无赖!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打,薛景珩闷声受着。待她打累了,除去戾气,挨着芒岁气喘吁吁时,他说:“那你知不知道,你自由自在这几天,我被我母亲锁在屋子里,被迫听那官媒婆在耳根子边溜嘴皮子——夸这家姑娘温婉贤淑,赞那家千金才貌兼得。我躲又躲不得,几乎烦死了。”
  “反观你宋如意,可谓人如其名,我在那煎熬,你在陆家,又是吃晚饭,又是品美酒,到最后还和你的陆二哥哥共乘一车,当街搂搂抱抱——仿佛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称心如意。”
  “这样理论下来,你仍会觉得你无辜,而理直气壮斥骂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你或打或骂,随你的便。”
  此长篇大论,包含的信息太多太杂,宋知意自个消化半日,方才尝出咸淡来,惊讶道:“官媒婆上你家……你要跟谁提亲?”
  敢情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她该曲解依然曲解。薛景珩蓦然气笑了:“怎么就成我和谁提亲了?你没听见我是被锁在家里,迫不得已接受那没完没了的吹嘘的?”
  宋知意一拍手:“那不还是给你说媒的,我寻思也没理解错。”
  看解释不通,薛景珩索性将错就错,问她:“那媒婆给我说媒,你是怎么看的?”
  此一问,切实地难住她了。他们大小玩到大,她觉得自己还小,远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一样,是个每天和自己吵嘴的小屁孩。可这乍乍地就说为他说亲……着实怪怪的。倒不是有意见,她为人很开明很公平的——她有心上人,那总不能拦着他独自守着当光棍吧!此外,待他也有了在意的人,就不会总盯着她对陆晏清怎样怎样,而阴阳怪气了,何尝不算一件喜事呢。
  她豁然开朗,怡然接受现状。
  “反正不是坏事。”她耸肩摊手,“如果对方人品好相貌佳,同出身高门贵族,配你也够够的了。”
  薛景珩如鲠在喉,待回过味来,险些原地跳起来:“你就如此轻描淡写应付我的?”
  双方有了新鲜话题可聊,宋知意不觉将适才脸红脖子粗的争执抛在脑后,以慈眉善目示人:“我很认真的。你看你老不忿我提陆二哥哥,那现在有人替你打算,等你也有了心上人,你就有事可干了,自然顾不上频频跟我赌气了。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多好啊。”
  “呵……”薛景珩自嘲一笑,“这个关节,你还在惦记你的陆二哥哥……我真是闲得慌,明知你是个蠢货,我偏不信邪,非跟你争个高低。”他一挥袖,视线越过她,投诸于来时路,“我母亲也差人往陆家递了请帖,不出意外,你的陆二哥哥也出席了。走吧,去前院,寻你的陆二哥哥,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热脸贴冷屁股,然后被人指指点点,由人耻笑吧。”
  不再管她是何面目,他丢下她,潇洒走人。
  莫名遭了一顿丑话,宋知意怨愤难平,当场呵斥芒岁把抱了一路的生辰礼就地丢弃,她非踩个稀巴烂,不然过不去这个坎。
  芒岁理智,不听她,护在怀里,一面苦口婆心宽慰她。
  好在她是个直性子,气来得快去得快,瞥一眼那红木匣子,念那东西值不少银子,勉强休了毁坏作贱之意,循着来路,边逢人打听,顺顺利利抵达前厅。
  前厅乃招待男宾的场所,蓦地闯入两个貌美小娘子,在场众人齐刷刷朝她们注目。
  薛景珩共一帮狐朋狗友混迹其中。
  一个公子哥儿摩挲着下巴,调侃道:“云驰,那站着的不是宋家姑娘吗?你天天追在人家身后,千方百计博人家笑颜,如今人家误入歧途,你怎么不去解围,反而坐得实实的?”
  其余人俱捧杯不语看好戏。
  薛景珩自斟一杯酒,送于唇畔,目光却不在眼前琼浆上,一直落在对桌御史台诸官员的一举一动上。
  此刻,陆晏清敛祍起身,向同僚拱手表示去去就来。御史台众位望见前面呈迷茫之态的宋知意,均心领神会,纷纷体面回复他尽管自便,这头不着急。
  陆晏清无别话,长影迎光,经过各个圆桌酒席,与宋知意会面。
  薛景珩及时撤回注视,堪堪避开那二人碰面私语的一幕。他终于记起唇际微凉,一饮而尽。后来玩味道:“自有人维护她,我何必露那个脸,多此一举。”
  大家瞧他怏怏不乐,黯然神伤,免了打趣他的心思,回归吃酒作乐。
  话说宋知意兀自迷惑间,陆晏清翩翩然而来,扔下一句话:“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女客席在后院。”
  恍惚过,错乱过,她挠挠头,没好意思分辩自己并非不留神过来的,实为听闻他在此,预谋找来的。
  “宋姑娘,”只言片语的空子,她又神思出走了,陆晏清沉着脾气,叫她恍回神,“为了你的清誉,此地不宜久留,快快离去吧。”他用眼色指了一条明路,“沿着那条路直走,一盏茶即到后院。”
  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态给她安排妥善,思及昨天街上他爱搭不理、不屑一顾的光景,她有些胆怯,生恐一个没管住嘴,又触着他逆鳞。遂谎称:“哦,我走错路了,幸好陆二哥哥你及时出现解救我……多谢陆二哥哥了。”
  听见她死性不改,坚持以“陆二哥哥”称呼自己,陆晏清万般无奈,收起再次纠正的念想——他为人低调,公然离席指引她已然引人注目,设若跟她就一个称谓而讲大道理,未免招摇太过。他不喜欢那样。
  “不必言谢。”他站姿微斜,让开前去后院的路,“请吧,宋姑娘。”
  才分明说过是偶然闯来的,她也没理由赖留恋,皮笑肉不笑道:“那陆二哥哥少喝点酒,喝酒……伤身。我先走了。”
  以目相送她远离后,陆晏清信步回席,正襟就座。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贵气浑然天成。
  第13章 冤家聚头 “宋姑娘,你自己说,你跟谁……
  后院乃女眷们的地盘。宫里的公主们都是上了年纪的,和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们无甚共同话题,便只走个过场,相约离开了。剩下的人里,郑箏最厉害,号令众人。明明是给薛景珩组办的宴会,出风头的倒成了她。
  隔得老远,郑箏那尖锐的笑音传扬过来,光听着就聒噪刺耳。宋知意轻蔑讽刺:“也不知道她常年乐什么呢,那个嘴老是合不住,魔音阵阵来折磨他人。”
  芒岁无言以对。
  “呦!瞧那是谁来了?——鼎鼎大名的宋姑娘啊。”郑箏的一个跟班先瞥见她,扬声吸引其他人。
  郑箏徐徐敛笑正容,自座位上起来,步调缓慢,途经一片花丛,随手采下一朵牡丹,拈在指尖闲闲把玩。“偏偏你架子大,让这么多人等你。”
  崔璎也在,周氏却缺席了,不为旁的,是她染了风热,不便出门。少了周氏,那这个地界就没一个欢迎宋知意的了。
  她收回环视,直盯着郑箏:“等我做什么,今儿个又不是我过生日。”
  回完,避开郑箏,直入席间,寻了个角落的位子,泰然坐稳。
  将那朵牡丹一掷,郑箏踩着它回席。
  无聊的酒席,无聊的谈笑,无聊的人。宋知意一心盼着赶紧结束。偏不遂她意:吃喝毕,郑箏说早闻薛家的后园子修得宛如天宫,故提议趁今天去薛家的后园子一游,好开一开眼界。大家全道好。
  漫说薛家后园子她早就逛过,即便见所未见,也没兴致折腾一趟,况且和郑箏等人同行。因此明确表示:“你们去吧,我回家了。”
  郑箏可不顺着她,讥笑道:“你迟到也罢,现在大家都去逛,独你唱反调,你不觉得很扫兴么?”
  宋知意不吃这招,挑眉道:“我去不去,是我的事,怎么就扯到大家扫不扫兴了。而且,你们平时吃茶聚会不叫我,这时候却留我……你们是什么居心?”
  见郑箏陡然涨红了脸,崔璎及时出面说合:“我们只是好意,哪里有什么居心。宋姐姐,你真是多心了。”
  “哦,那就算我多心好了,反正今儿我没兴致,不想去,只想回家歇着。”她朝郑箏崔璎挥挥手,“你们尽兴,我走了。”
  郑箏气得磨牙凿齿,啐了一口,骂了好几句。崔璎在旁柔声开导着,方才平息气焰。
  前厅后院皆散了席,人们相继告辞。
  陆晏清早坐腻了,拱手辞过御史台同僚,昂首阔步出来。及撩衣摆上车,春来张望着说:“公子,宋姑娘在那后边,绕着马车一直转圈,不晓得是做什么呢。”
  陆晏清回首看顾,却和春来所描述的有所出入:她不转圈了,在车轱辘边站着,抬脚踹了两下车轱辘,嘴巴张张合合,朦朦胧胧分辩出“倒霉”“晦气”几个词儿——总之不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