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240
  文进的办事效率没得挑剔,当天傍晚便传回“郑家马车‘意外’侧翻,郑筝轻微受伤”的消息,喜得宋知意扬眉吐气,接连称好。
  由此,看投奔而来的薛景珩也不讨厌了,自掏腰包请他去会云楼大餐一顿庆祝。
  因为开心,要了会云楼的招牌佳酿,两人推杯换盏饮了个痛快。却是顾前不顾后,两人酒量有限,双双醉倒。
  芒岁和文进,各自扶着各自主子,吃力出门,竟巧遇跟同僚聚会散场的陆晏清。
  “小陆大人……”芒岁一阵阵心虚,头上冒着虚汗。
  见陆晏清与绯闻对象凑上,同僚们有眼色,纷纷告辞。余下陆晏清,睥睨那酩酊大醉的一对青梅竹马,冷然一笑:“看来你们家姑娘没什么大碍,病假只是为偷懒编造的借口而已。”
  芒岁紧急开脱:“不不不!姑娘她是真伤着不方便,连抬胳膊这等小事也……”
  “不必解释。”陆晏清侧身,侧颜沉定,“上不上课,用不用功,那是她自己的事。”然后命令春来:“走,回家。”
  芒岁没胆量阻拦,眼见着他下了楼。
  及出了外面,春来嘴皮子松,不合时宜地提起薛景珩与家里闹掰,离家出走,而去宋家落脚的事情。
  默然片刻,陆晏清沉声道:“未婚男女,同住一处。随随便便,不成体统。”
  春来顺嘴纠正:“没有住一处,听说是分了院子住的。”
  陆晏清突然回头,直视春来:“所以你觉得,未婚男女日夜厮混,合情合理了?”
  春来认怂:“公子教训得是,这事确实……不合理,太招摇了……”
  察觉自己锋芒太过,而这锋芒显露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委实令人费解。他索性也不继续为难自己,以一次吐息,平缓心绪,翩翩然上了马背,打马离去。
  第19章 你情我愿 说她随随便便、不知羞耻,真……
  陆晏清和宋知意冷战这几日,崔璎表现得极为积极,每天早上出门送陆晏清上值,晚上再到大门口迎接他回家,末了还要同他在陆夫人那用膳。一天下来,见三四回,崔璎脸上的笑显然比以往多了。
  崔璎又漂亮又温柔,陆晏清一日两日抵抗得住诱惑,无心风月,那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动摇,谁都不敢保证。冷眼旁观下来,周氏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成全宋知意的一腔痴情,得抓紧去陆夫人跟前提一提,给崔璎介绍自己远房表弟那事。
  周氏是个急性子,趁这日早上过去请安的时候,拐弯抹角地向陆夫人说出来。
  陆夫人吃了一口茶水,略加沉吟,才道:“去年这阵子方行了及笄礼,也不着急。”
  周氏察言观色,笑得很是得体:“我也是前些日子上街,正好碰见了我那表舅妈,因多日没见,一块坐下来聊了聊,就聊起了我表弟,说他十九了,一心扑倒在治病救人上,就一直耽误了人生大事。表舅妈只这么一个儿子,免不得着急,所以就托我,有时间过去劝一劝。我答应去了,一眼瞧见他,真个是玉树临风,谈吐也不俗。不是我故意吹嘘自己亲戚,以他的品貌,配得上崔妹妹的。但是崔妹妹毕竟是母亲的外甥女,究竟如何,便先来征求您的意见。”
  周氏不轻易夸人,当前把她表弟好一顿夸,不由勾起了陆夫人的好奇。放下茶,问:“你说他是从医的,那他是在别人手底下当差呢,还是自己个儿开医馆呢?”
  陆夫人既问,那便说明这事有谱。周氏忙笑道:“非但是自己开医馆,而且分店也有好几家呢,都是在京城,繁华地段。不是这等的家底子,我断没脸到母亲面前来提。”
  想了想,陆夫人又说:“他那医馆叫什么?我这不消化的毛病也许多年了,看过的大夫吃过的药数都数不过来,不妨抽空去他那看一看。”
  “是叫杏和堂。”周氏按捺住雀跃之心,“不过何必亲自去呢?既有这层亲戚关系,让他带好东西上府里来替您看诊就是。母亲看看哪天方便,我嘱咐个人提前告知他。”
  陆夫人掐指一算,说了个日子。周氏笑答:“好,我记下了。”
  *
  病假到期,宋知意整理心态,早起去陆家女学报道。
  仗着在宋家有吃有喝,薛景珩依然硬气,坚决不肯和祥宁郡主低头认输,宽心把宋家当自己家,不是和宋平高谈阔论,就是和宋知意嬉戏玩闹,十足自由自在。
  今天得知宋知意闲散日子到头,该去陆家活受罪,横竖他百无聊赖,于是打算送她一程,完了顺路上会云楼同几个世家子弟摆个局消遣光阴。
  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宋知意勉强答允。
  二人并肩出门,漫步街头。
  薛景珩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郑筝都不会在你眼前耀武扬威了。”
  宋知意偏头,含笑挖苦他:“她受的那点子伤,药都省了,哪里用得着那么久调养?你是没睡醒,说梦话的吧!”
  “我这板板正正、意气风发的,像是没睡醒?”薛景珩弹了她个脑瓜崩儿,不慎下手重了,她额头立刻泛了红。她捂着痛处,使劲捶了下他肩膀,啐道:“你小子,朝我下死手……你犯什么毛病了?”
  薛景珩赶忙摆手讨饶:“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真不是存心的。”又把胳膊伸过去,“你打我几下,我们扯平。”
  “挡着路了,起开点。”她也没和他来真的。
  薛景珩听话让开,又偷偷看她脸色,发觉她恢复平常,总算放了心,再度提及刚刚的话题:“我认真的,郑筝绝对没工夫过来骚扰你——她哥那个蠢的,又闯祸了,和一堆赌徒凑一起,大吃大喝。酒酣耳热时,妄议朝政,殊不知隔墙有耳,被有心人一举告发到御前,龙颜大怒,当即把奏折摔到郑侍郎脸上,叫他不用来衙门了,几时把竖子管教好几时回去办公。郑家乱成一锅粥,郑筝又哪来的心气上学听讲呢。”
  其实,郑家被郑辉搅得乌烟瘴气,郑筝越发想出去避避,无奈郑侍郎下了命令,即日起不准郑家人外出见人,即使闭门在家,也须时刻注意言行。生怕哪个人失言,再被人捅到御前。
  宋知意对郑辉那个赌徒以及郑家,特别厌恶,明明白白幸灾乐祸:“活该。”
  言毕,陆家宅邸跃入眼帘,而那高高的围墙底下,立着两个影子,一绿一粉,一高一矮,极为惹眼。
  “姨妈说,今晚打算亲自下厨,做表兄爱吃藕粉丸子。丸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表兄记得早点回家。”崔璎身着桃粉罗裙,两腮如衣裳,敷出一层薄粉色。
  “节后公务繁忙,下值无定时。麻烦表妹转告母亲,最近晚饭不必等我。”陆晏清瞥一眼照常检查马鞍的春来,“好了没有?”
  春来刚好撂开手,回:“好了,公子可以上马了。”
  陆晏清颔首,管春来取了官帽戴了,再左右调整端正,垂下手臂,手搭马背,预备上去。
  “表兄……”此时,崔璎弱声道。
  陆晏清不理会,利落上了马背,方才从高处睨她,不发一言,只等她下文。
  崔璎有一紧张就揉搓手帕的习惯,现在陆晏清高高在上而沉默寡言的表现,令她捉摸不透。人对未知的东西,免不得会慌张。她一手团着手帕,另一手小幅度地、慢慢地撕扯它。口吻亦同动作一般,不敢张扬,小心翼翼:“姨妈难得下一回厨,错过了好遗憾的……衙门那边当真通融不得吗……?”
  陆晏清面无表情道:“并非通融不得,实是我不愿求通融。我领着朝廷的俸禄,自当克己奉公,鞠躬尽瘁,为陛下效力。若我随随便便以私乱公,一来辜负陛下对我的信任,二来愧对时时坚守岗位的同仁,三来有损陆家颜面。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绝无可能徇私。”他执起缰绳,“表妹可还有其他事?”
  崔璎被说教得有些尴尬,牵强一笑:“是我不懂事,给表兄添乱了……表兄注意安全。”
  陆晏清昂首,拨转马头,终于发现远处观望的几个熟人,只看一眼,便移目向正前方,御马上路。
  宋知意看在眼里,并不出声打招呼,而转头对薛景珩说:“我到了,你自便吧。”
  偏偏,陆晏清兜住马鞍,于她身侧缓缓停下,斜视薛景珩:“昨日路遇薛翰林,薛翰林托我向二公子转达,郡主着急上火,很不好,要二公子别胡闹了,有点担当,尽早归家,以安长辈之心。”
  薛景珩嗤之以鼻:“我哥又不是不了解我的去处,有话可以自己跟我说,何苦劳烦陆大人。”
  “我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无指点迷津的义务。”薛景珩是小孩子脾气,不值得跟他争论,按照陆晏清往昔的处事风格,一定是宽宏大量,话带到就算,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有必要教一教薛景珩为人处世的道理,“我朝风气开放,可未婚男女随便交往,甚至同吃同住,到底不予提倡。薛二公子身为男子,随心所欲或许影响不大,然这事搁在宋姑娘身上,未免毁坏清誉,令人难堪。回不回家,几时回家,薛二公子还是深思熟虑一番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