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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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208
薛景珩脸色阴沉,发出警告:“陆大人再不松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御史台的人,哪个是善类?朝野皆知陆晏清能力出众,经手过桩桩件件疑难杂案,对付过形形色色的官员,为官做宰的甚至私下都不敢议论他,怕隔墙有耳,被他揪着把柄。如是威严,焉得容许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屡屡口出狂言,耀武扬威。
“祥宁郡主没教过你,他人之事,勿置喙,勿插手么?”陆晏清眯了眼,声音里犹如淬了冰。
薛景珩冷笑道:“我父母都管不得我,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陆晏清,你拿腔作调的一套,留着给你那好表妹或者秦二姑娘使吧,兴许屡试不爽。”
光提崔璎,薛景珩且顾及他的颜面呢。毕竟后面他搞了个大场合,澄清他和崔璎之间的谣言,自证清白;于此冷嘲热讽,没有多大意义。而秦二姑娘秦慧就不同了,那可是真正跟他走到谈婚论嫁的一步,看他如何抵赖。
果然,陆晏清面色一变,又去看宋知意,却是他多心,她纹丝未变,冷漠依旧。他说不上来地刺挠:他尚未来得及和秦慧说明心意好聚好散,因此外人仍然以异样眼光看待他们的关系。她应当有所耳闻的……她就不膈应吗?
现实是,宋知意不膈应,不关心,乃至对他未经允许,动手动脚的举动不耐烦,蹙起了眉头:“薛云驰,我腻了,想回家了。”
是烦他,但不肯对他吐露只言片语,反而去要求薛景珩。她已经抗拒他到这般程度了么?陆晏清无法接受,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使自己的手温跟她的体温混合,难分彼此。“宋姑娘,你真的对我无话可说了,是吗?”
她置以沉默。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陆晏清合该体面些,立马放手,退出这场僵持。怪就怪在,他放不开手。他决定退而求其次:“宋姑娘想去何处,我可以送你。”
她腻了,他便依她的,带她去她心仪的地方。宫里宫外,城里城外,哪里都可以。
宋知意想:原来被不待见的人纠缠,真的会烦到疾言厉色的地步。不过她没有疾言厉色,因为没必要,而是甩开了他,使右手恢复自由,面无表情道:“我去何处,与陆二公子有何相干?”
薛景珩留意到她红了一圈的手臂,轻声问:“疼不疼?”及她摇头说不疼,那温柔之色层层消退,暴露在天光下的是逼人的戾气,是冲陆晏清的:“她的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无关,往后无关。听清楚了?”
宋知意动一动陷在他手里的胳膊,道:“别废话了,走吧。”
薛景珩将手向下移,一整个包住她的手背,带她大步流星离开。
关键人物散了两个,好戏到头了,人们各自散开。
障碍清除,崔璎撇开周氏,奔赴于他。
巧就巧在,秦慧也在春日宴应邀之列,适才就埋在观众之中,目睹全程。别人走了,她留下来,先崔璎一步,近了陆晏清的身,弱弱道:“陆二公子……”
崔璎猛然刹住脚。周氏慢悠悠走过来,笑道:“没意思了,我打算回家了。妹妹,你走不走?”
前方,陆晏清看向秦慧,说:“秦二姑娘,介意谈一谈吗?”
秦慧柔柔一笑:“不介意。”
那两人才是陆家人看好的一对。崔璎幡然醒悟,收回凝望,勉生笑意:“姨妈叮嘱我跟紧嫂嫂,我怎敢不从。嫂嫂要走,我自然一起。”
周氏笑意不减,只是添了些许深意:“这就对了。至于你表哥,咱们先出去,到马车里等他。想来他那话也谈不长,一会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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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出自唐·李白《长干行二首》
第27章 生日请帖 “我有不得不见她的理由。”……
出宫回家的马车上, 薛景珩端着宋知意的手腕,往淤青处轻轻上药。他克制着动作,绝对不会弄疼她,但他偏偏问:“疼不疼?”
宋知意说:“不疼。”
薛景珩吹一吹涂过药的地方, 掀起眼皮, 道:“那你长记性了吗?”
宋知意不明就里:“我长哪门子记性?”
“你少跟我装傻充愣。”薛景珩眉目蕴笑, “我说的什么,你懂。”
“那你也少跟我装神弄鬼。”宋知意不让他,把手夺回怀里,“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指什么,我不懂。”
她抽手抽得粗鲁,分毫不考虑自己痛不痛快, 薛景珩替她操着心,眉头一紧:“你小心点,再碰了。”
宋知意撇撇嘴:“我哪有那么娇气。碰就碰了,反正我这手也不是第一次挂彩了。”
薛景珩道:“跟了不好的人, 才搞得遍体鳞伤。你说对不对?”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了,平淡道:“对,不好就是不好,害人害己。”
“那你长记性了没?”薛景珩对这个回答姑且合意。
她稍加思量, 对上他的眼神:“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不是呆子, 不好的东西, 我断不会再接触了。”
“说到做到, 才真正长一智。你能不能做到?”
她顿了顿,眉开眼笑道:“不就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那有什么不能的。”
“嗯,有志气。”这个答案, 更为明确,亦更投薛景珩的心思,“把烂的踢开,要去找优秀的。”他离她近了些,“宋如意,你赞不赞同这个说法?”
在她的潜意识里,不应该和薛景珩挨得如此之近。她露了不自在,往后挪一挪,错开眼,正好瞧见窗外景致变换成了自家的巷子,自然地移开话题:“我到家了。你大哥只给你放了半天的假,你快回去跟你大哥报道,继续翻书学习吧,我不留你了。”
她与陆晏清决裂这半年,薛景珩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次,每每到关键时刻,她就逃避,还自以为逃避的借口天衣无缝,实则慌乱全写在脸上。他不是陆晏清,做不出逼迫她、苛责她的事。所以这一回也如同以往,一笑而过。
“我大哥也是的,他是读书考取功名的料,我和他差远了,却死活不信邪,非拴着我念书。还急吼吼的,推我参加今年秋闱。那一考考三天,我只剩乱写一通,然后睡大觉了。”他耸耸肩,玩世不恭道。
他流里流气的,仿佛一切都拨回了正轨,宋知意也好隐下纠结,摊手道:“谁让你一家子一概是才高八斗的人物,当然衬得你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秋闱算着算着没有几个月了,你就省了你的满腹牢骚,多想想怎么用用功,到时拿个能看的成绩,堵你家里的嘴吧。”
薛景珩还有后话,文进却勒马,在外边禀告:“二少爷,宋姑娘,到了。”
宋知意立即猫着腰出去,速度之快,活似田间逃窜一个兔子。着了地,她绕到车窗前,敲敲窗子。薛景珩推开窗,迎面见她幸灾乐祸的脸:“下半年开考时,我亲自送你去贡院,等你中举啊!”
调皮完,挥挥手,提着裙边,进了家门。
薛景珩忍俊不住,喃喃自语:“只会在鸡毛蒜皮的事上逞威风,一遇上大事,就怂了。真是个缩头乌龟。”
晚上吃饭时,宋平拐弯抹角问起白天春日宴上的种种,意在试她的态度。
“一个绊脚石罢了。”宋知意扒了口饭,又觉得口干舌燥,则管芒岁讨了杯清水,一饮小半杯。
宋平继续试探:“你至今还咽不下那口气呢?”
“咽不下。”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她道,“当然,我不冲谁,光冲我自己——怪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现在我看清了,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活得一身轻松。”
白天闹得沸沸扬扬,连工部的人也在交头接耳,天知道宋平当时的心情,既怕她故人重逢,勾起伤悲,又怕被陆晏清那小子占了便宜。咬牙切齿一下午,总算卸了公职,飞也似的奔回家看她。现今亲眼见她毫发无损、精神正常,迟来地舒了口恶气,赶紧招呼她趁热吃饭。
饭后,父女俩慢悠悠出来散步。
宋平说:“下个月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宋知意筹谋妥当,点头道:“我自己没什么朋友,咱们家也没几个亲戚,我想索性关起门来自己庆祝庆祝得了,我也省得装一天的笑脸,招待那些个泛泛之交。”
宋平不赞成:“那九品芝麻官家的姑娘庆生,还乌泱泱一群人来祝贺呢。你爹我好赖是五品,区区几个人还是凑得起的,绝对委屈不了你。到时候,咱们也铺张一次,大大地热闹它一天,顺便除除家里的晦气!”
既然宋平决定阔绰一把,宋知意便不扭扭捏捏,豪爽道:“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宋知意伏案,埋头琢磨宾客人选。搜刮了一遭,提笔堪堪写下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戳在大宣纸上,颇为寒酸。
芒岁凑过来一瞅,问:“姑娘只打算邀请一个薛小少爷吗?”
她没好气道:“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单一个薛景珩。你又不是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