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252
  陆晏清同宋知意的恩恩怨怨,皇上养病这几天,三皇子生母贺贵妃当个趣闻提了。皇上是边听边摇头,和贺贵妃说:这个陆二,于公上,才干超群,什么棘手的公干交给他也能有个满意的结果;于私上,活像个三岁小孩子,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追姑娘家哪有他那么追的,不给人吓跑,也得给气跑,明显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晏清一愣,她要回原籍了?
  他的神情隐晦,却难逃皇上法眼。皇上调侃道:“你这默不作声的,莫非与杨茂一样,也要跟朕推三阻四?”
  陆晏清绝无推辞的想法,会有犹疑,是因为不久前她那段悲怆控诉,以势不可挡地劲头闯入了心里——他不由自主地害怕,他再接近她,哪怕是因公凑巧,她真的会将剃发出家的誓言变成事实。所以,他主动闭目塞听,将有关她的消息隔绝在外,强迫自己投入纷繁复杂的公务中。身体疲惫,脑子就没有余力浮想了。
  现在却突然通知他,他又有机会靠近她了……
  皇上道:“你推却也不济事。朕把杨茂指给你,做副手,你们俩,速速回去收拾,安置妥当家中事务,三日后启程。”
  君有令,臣不得不遵。而且,他的本能告诉他,有她在的河东,他是想心向往之的。
  显而易见,是他放不下。
  陆晏清拱手一拜:“是,微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陆晏清心下百感交集,走起路来也带着点沉重。
  杨茂正在院子里和一个同僚谈公事,见他神色黯淡回来,对他的心情揣摩了个七八分。他别了同僚,迎上前,拍拍他肩膀,推心置腹道:“陆兄,我这都是为你筹谋,宋姑娘走了,你留着,除了自个儿失魂落魄的,还有什么用处?不管你想不想继续,你对宋姑娘造成的伤害是抹不掉的。你不妨抓住这个机会,到了河东,慢慢儿寻个时候,诚心诚意地跟她负荆请罪。原不原谅,是她的自由;道不道歉弥不弥补,则是你的态度。态度,是第一位的。”
  陆晏清沉吟片刻,昂首道:“皇上委派你与我同行,你也快回家安顿安顿吧,三日后正式出发。”
  第39章 如影随形 为她开路,为她善后。
  三日后, 天色未亮,京城西门外已备妥两支队伍。
  陆晏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长剑,面色沉凝地翻身上马。杨茂带着一众官兵及文书箱册立于一旁, 打趣道:“陆兄, 你这摸黑赶路的劲头, 倒比查案还上心。”
  陆晏清勒住马缰,目光望向宋府方向,声音低沉:“早走两个时辰,能多清些障碍。”说罢, 他抬手一挥,“出发。”
  杨茂见状,无奈摇头, 转身吩咐手下:“后面的人跟紧前面的人,别掉队。注意路况,安全为上。出发!”
  紧接着,马蹄踏破晨雾, 队伍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此时的宋府,宋知意正对着铜镜整理裙摆。王贵在外院催促:“姑娘,车马已备妥,再晚些日头就烈了。”
  “知道了王叔。”宋知意放下玉簪, 提着裙摆走出房门。行囊早已装车, 随从们各司其职, 她登上宽敞的马车, 隔着纱帘往外望了望,京城的街巷还浸在晨霭中,心中虽有对未知的茫然, 更多的却是逃离纷争的轻快。
  “走吧。”她轻声道。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京城,朝着河东方向前行。宋知意靠在软枕上,翻开一本话本子,偶尔掀帘看看沿途的田埂村落,只觉心境开阔,全然不知前方正有人为她披荆斩棘。
  陆晏清的队伍行至午时时分,已出京城百里。官道旁山势渐陡,草木丛生,正是易藏歹人的地段。他勒停马匹,对身旁的春来道:“吩咐下去,全员戒备,放慢速度。”
  春来应声而去,不多时,队伍便呈警戒姿态前行。果然,行至一处峡谷,两侧山壁突然传来呼啸声,数十名山匪手持刀棍窜出,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山匪满脸横肉,手持大刀,气焰嚣张。
  杨茂刚要下令官兵反击,却见陆晏清已然跃下马背,他身形矫健如豹,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空气。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两人应声倒地,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一剑封喉。
  “就凭你们?”陆晏清嗤之以鼻。
  山匪们见状,顿时红了眼,蜂拥而上。他不慌不忙,辗转腾挪间,长剑舞动得密不透风。时而格挡,时而突刺,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杨茂站在马背上观战,但见他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山匪纷纷倒地哀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数十名山匪已倒下大半。
  剩余的山匪见势不妙,想要逃窜,却被官兵们团团围住。陆晏清收剑而立,玄衣上溅了几滴血珠,更显凌厉。他看向杨茂:“把剩下的活口一概带着,到平阳收押。”
  杨茂点头:“放心,交给我。”
  陆晏清转身对春来道:“备马,我们走小路。”
  春来一愣:“公子,不和杨大人一同去平阳吗?”
  “晚几日罢了。”陆晏清翻身上马,“走,绕路去后面。”
  杨茂了解他的心思,并未多言,盯着手下处理那些山匪。
  春来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两人策马拐进一旁的林间小路,顺着官道方向往回折返。不多时,便听到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正是宋知意的队伍。
  陆晏清勒住马,藏身于树后,目光穿过枝叶落在那辆青布马车。看到马车平稳前行,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
  春来低声道:“公子,我们就这么跟着?”
  “远远跟着就好,别让她察觉。”陆晏清调转马头,与宋知意的队伍保持着半里地的距离,沿着官道外侧的小路缓缓前行。
  宋家车马行至峡谷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的器械和几具被拖拽到路边的山匪尸体。王贵勒停马车,警惕地四处张望:“奇怪,像是刚交过火。”
  随从们也纷纷拔刀戒备。宋知意掀帘问道:“王叔,怎么了?”
  “姑娘,前面像是有山匪作乱的痕迹。”王贵指着地上的血迹,“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被人解决了。”
  宋知意探头望去,却见路面已被清理干净,只有零星的血迹和断裂的刀棍。她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我们加快速度通过此处,多加小心便是。”
  “好嘞。”王贵吆喝一声,马车再次启动。宋知意放下纱帘,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深究,只当是过往官兵清理了匪患。
  一路无话,行至第五日傍晚,队伍已近晋阳地界。陆晏清勒住马,对春来说:“到这里便够了,你去打探一下,宋姑娘的祖母是否已派人在城外等候。”
  春来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公子,宋老夫人派了管家嬷嬷在城外十里亭等候,还有宋姑娘的几位兄弟姊妹也一同来了。”
  陆晏清点头,目光望向晋阳方向的城楼,轻声道:“你随我去附近客栈暂住,待确认她平安入府,再启程前往平阳与杨茂汇合。”
  “是。”
  此时的十里亭,宋知意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她走下车,只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锦袍的老嬷嬷上前躬身:“三姑娘,老夫人已在府中备好宴席,特命老奴前来迎接。”
  老者身旁站着几位年轻男女,皆是容貌周正,衣着得体。其中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率先走上前,笑着道:“这位便是知意妹妹吧?我是你大伯家的大姐宋知书。”
  “妹妹好,我是二哥宋文言。”旁边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拱手道。
  随后,其余几位也纷纷自我介绍,有四叔家的弟弟宋文远、小妹妹宋知宁。
  宋知意耐着性子一一回礼:“劳烦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特意前来,辛苦大家了。”
  宋知书拉着她的手,笑容亲切:“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快上车吧,祖母还等着见你呢。”
  宋知意点头,与众人一同登上马车,朝着晋阳城内驶去。陆晏清在远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才转身对春来说:“走吧。”
  晋阳城内,宋府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宅院。马车停在府门前,宋知意刚下车,便看到一位头发花白、打扮素朴的老夫人站在正厅门口,淡淡地望着她。
  “祖母。”宋知意走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宋老夫人示意老嬷嬷上前扶起她,一边眼神细细打量她,一面点头道:“好孩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让祖母挂念了。”宋知意心中虽无太多亲近之感,嘴上客套着。
  及走进正厅,厅内早已摆好了桌椅,几位叔伯婶娘也已在座,见她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一番寒暄过后,宋老夫人让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准备晚上一同用膳。宋知意被安排在东边的院子,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丫鬟们为她端来热水洗漱,又送来干净的衣物。宋知意洗漱完毕,坐在窗前发呆。一路奔波,终于抵达目的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亲人,让她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