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
南山六十七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185
她拿起一匹月白色的,在灯下细看:布料边缘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精致的祥云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倒是有心。”
芒岁抿嘴笑:“姑爷对少奶奶和孩子,从来都是上心的。”——显然已为陆晏清所折服了。
宋知意没接话,只将布料仔细收好,吩咐道:“明日去请绣娘来,该准备孩子的小衣裳了。”
“是。”
这一夜,宋知意睡得不太稳当,梦里总有个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踉跄,她想看清,却总是雾蒙蒙的。
夜半醒来,她侧身躺着,手又抚上腹部。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她骤然记起信里那句话——“我就是想知道,若你得知我几乎死了,会不会……为我动容?”
黑暗中,她缓缓阖眼。
外面月色如水,静静流淌,一片祥和。
有些问题,终究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第72章 雨过天晴 “我们,来日方长。……
托陆晏清安然无恙的福, 陆家举家过了个欢欢喜喜的端午节。
趁肚子还没那么大,尚且能四处行走,宋知意回了娘家。因事先通知过,宋平特意告了假, 方便照应她。
宋知意早晨起不来, 是晌午时分闲闲地回来的。宋平就垂手站在大门口等候。接到了人, 和芒岁左右分开站,搀扶着她小心翼翼进入饭厅。
饭桌上,热菜冷菜共八样,还有个老母鸡汤, 通通是宋平亲自下厨准备的。
陆家的厨子是年纪大了,从宫里御膳房退下来的,厨艺自不必多说, 宋知意平时也吃得津津有味;因此,胃口大开,嫁过去大半年,圆润了一大圈。
纵然陆家有山珍海味, 却栓不住宋知意思念家中味道的心,宋平炒的菜、煲的汤,永远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无可替代。
宋平拉开椅子, 椅子上垫着坐垫, 宋知意坐上去, 感觉松松软软的, 很是舒服,便笑嘻嘻道:“专门给我备了垫子,怕硌着我。爹,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细心呢?”
宋平笑呵呵道:“现在不一样啦,粗心不得呀!”
宋知意佯装不悦:“哦,我说呢,敢情爹不是关照我,是关照我肚子里这个。”
宋平忙含笑解释:“我是关照它,它毕竟是我外孙嘛。但也只是外孙,它正经是陆家人,跟我就淡了。而你是我亲闺女,什么人都比不得的,所以我更关心你。你各处得劲了,我就跟着得劲了。”
宋知意憋着笑意:“最好是这样。”
宋平连连点头:“是这样。”
吃过饭,宋平说新近搜罗了些画册,给小娃娃看挺合适,全在书房收着。宋知意便随他去往书房,一睹究竟。
总共有两大箱子,宋平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一本山海经,宋知意接在手心,翻了几页,笑道:“我小时候都没看过这玩意,现在倒收集来了,还说不偏心呢。”
宋平道:“你不是个女孩儿嘛,这上头魑魅魍魉的,我怕吓着你。”
将书合起来,搁在书桌上,宋知意睨着宋平,道:“怕女孩看了害怕,那爹怎么就知道我肚子里的不是个女孩子呢?”
是自己失言,宋平赶紧找补:“是男是女都好,我都疼。要是女孩子就更好了,我给她瞧这些,正好练练她的胆子,以后跟你似的,不怕天不怕地。”
看宋平一把年纪了竟战战兢兢的样儿,宋知意不忍心再挑毛病,回头巡视两口大箱子,说:“那爹,你叫两个人,帮着把东西抬上马车,先送回陆家,我暂时不回去,想在咱们家多住两天。”
她要小住,宋平高兴且来不及,眼睛一亮:“好好好。刚好我前几天去布行挑了几匹布料,拿去绣坊裁成几身小衣裳,你瞅瞅怎么样。”
思绪一荡,宋知意记起那迟来的家书上所写,陆晏清会赶着中秋之前回京。
“爹,今儿是什么日子来着?”她向来不太留心几月几日的。
宋平每日上值,自然关注这些,脱口而出:“六月初七,下个月这会就是七夕节。”
六月,七月,八月……还剩三个多月。宋知意点点头,揭过这篇,约着宋平去看那小衣裳去了。
在家住的第三天,陆家派人来接了,不是别人,是周氏。
看见周氏,电光石火间,宋知意脸黑透了,一声不吭。周氏要扶她上车,她躲开,转手把手伸到芒岁那儿,搭着芒岁慢慢儿进了轿子。
宋平送她出门,正和周氏寒暄着,她在里面听不耐烦,扯开窗帘,抢话:“爹,我先走了,改天再回来住。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周氏晓得这是针对她呢,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对宋平笑了笑,尽量维持体面:“那宋大人,我们就告辞了,大人请留步吧。”
宋平啰嗦几句,大致是嘱咐周氏平时多让着、多照应着宋知意。
周氏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这是应当的。宋大人也照顾好自个儿,我们在那边也才好放心。”
言下,冲宋平福了福身,回身登上轿子。
“爹,快回去吧!”马车行驶,宋知意探出半个脑袋,朝宋平呼喊。
宋平含笑答应,却没挪动半步,直望着奔驰的车子,直到彻底望不见,才背着手叫上王贵回家。
芒岁和金香同车夫挤在外边,周氏、宋知意面对面坐里边,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中。
“二妹妹,”周氏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递至她眼皮子底下,里头俨然是把金锁,“算是我给未来侄儿的礼物,愿它以后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宋知意不咸不淡道:“这么好的东西,嫂嫂留着给团团满满戴吧。”
她对周氏积怨已深,周氏心知肚明,暂时把盒子扣上,放于一旁,挂着讨好的笑,说:“那时候,是我的错,让你心寒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和和气气过日子,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这么大月子了,禁不住发脾气的。等孩子生下来,你恢复好了,你是骂我打我,我都没怨言。”
宋知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我嫂嫂,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我可不敢打你骂你。”
自己是犯错的人,周氏不惜将姿态放得更低:“妹妹,我没有弄虚作假,我是真心的。我盼着你好。”
“那嫂嫂的真心,可真不值钱。”扭脸发觉陆家的围墙移过眼前,宋知意把腰板挺直了,预备下车,“不用多说了。那金锁那么好的寓意就给团团满满使吧。我若给我的孩子,自然会找匠人铸。”
她油盐不进,周氏一点法子没有。待车停下,率先下去,再递出援手。遗憾的是,宋知意视若无睹,尽管拉着芒岁,入内向陆夫人处请安了。
周氏抿一抿嘴,着人安顿妥当车马,踩着宋知意经过的路,同陆夫人交差——陆晏清远在千里之外,陆夫人身体不好,只剩周氏过去合适,陆夫人就把接人的活儿交给了她,顺便制造个机会,让她妯娌二人多说说话,缓和缓和紧张的关系,顶不住宋知意不吃这套。
*
六七两个月份,日头毒辣,酷热难耐,陆家满院的仆从能躲着太阳就躲着,何况宋知意一个孕妇。
熬过了最热的时节,数着手指头,中秋将至。
宋知意是九月的产期,眼下肚子越来越大,乃至宽大的衣裳近乎包不住身体。她下地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终日在床榻上窝着,饿了吃,吃了睡,睡醒实在无聊,就叫芒岁近身念一念话本子;逢上陆晏清的家书寄回,就改成念家书。
那一个个音节弹在耳根子下,胸中仿佛塞了团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来,闷闷骂道:“他不是说中秋之前一定赶回来吗?后日就是中秋,他连影儿都没有。这个骗子,保不定在哪里自己逍遥快活,把他父亲母亲、他大哥大嫂侄儿侄女,把这个家,通通忘个干净了!”
芒岁立时劝解:“二少奶奶,不是这样的,二少爷大约是临时遇着情况了,不然绝不会迟的。您把心放得实实的,安安静静呵护身体。二少爷肯定快回来了,等他到家,您再尽情跟他撒气。”
原来好端端一个人,因为陆晏清,每日卧床,失去自由,叫宋知意如何不动气。
接着芒岁的话,一个枕头滚到地上,正是宋知意发狠扔的,伴随的还有她咬牙切齿的骂声:“丧天良的,杀千刀的,让我受这份罪!陆晏清,什么御史大人,都是狗屁,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乌龟王八蛋!”
她骂得面红耳赤,手还在床铺上摸索,像是在找东西要扔要砸,委实吓坏了芒岁,急急抱住她胳膊不撒手,顺着她责备陆晏清。芒岁替她骂了,她能好受点,以此安抚她的情绪。
数落到三更天,宋知意总算乏了,凑合着用湿手巾擦了脸,就着芒岁捧着的铜盆漱了口,又泡了个热水脚,回被窝歇下。
芒岁一一吹了灯,蹑手蹑脚关门出去,寻摸至院子外,见春来和个小厮提灯巡夜。
春来站住脚,推那小厮去东边巡,自己在这和芒岁搭话:“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