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
穿林听风 更新:2026-01-23 13:01 字数:3132
“你太心软了。实在无法约束的员工,还是直接辞掉为好。”
褚铎声色淡漠地提建议。
尤伽瞪眼睛看他,哭笑不得。
“哪有那么严重?她就是公主脾气,但工作努力上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解约?偶尔跟我发发牢骚罢了,小孩似的,也不是真的闹,我在公司可不就是她的家长吗?”
褚铎不置可否,眉目间显然是不认同的意思多些。
乐绮突然插嘴:
“什么生日曲?”
“她今年年底要办生日会,想出一首单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制作人。”
“你应该认识很多制作人吧,怎么会难找?”
“她是演员,本身音乐功底一般,很多制作人不愿意接。我这边也得控制预算,太好的请不起,太一般的又不想请,好几年才办一次,还是想好好给她准备,太敷衍的话会被舆论反噬。”
褚铎偏头看她:“是缺资金吗?可以跟我说,或者我直接帮你介绍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你直接约的话,确实比较麻烦。”
尤伽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生日会本身就是免费的粉丝福利,基本没办法回本,我是商人,总不能做太亏本的买卖。这和钱无关,是公司对她的规划问题。”
乐绮若有所思地撑着头,眼里亮晶晶的。尤伽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她的嘴唇,跟着她双唇启启合合。
然后忽然来了句。
“不然你找我吧?”
尤伽一怔,下意识抬头。
褚铎也停下动作,眼风锐利扫去。
“干嘛这么惊讶?我也得工作呀,我妈把我卡都停了,我不赚钱吃什么?”乐绮后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在桌上没有规律地轻敲,“我不走后门,先把简历和作品集给你,正常走面试流程,怎么样?”
尤伽心里微动,上下打量他两眼。
“你真能做?”
“当然。而且……”
他手指一停,半扬起头,眯了眯眼睛,故意正对着尤伽念出后半句:
“我便宜好用,一贯如此。”
一语双关。
尤伽瞬间明晰他在指什么,恨不能直接拿筷子戳进他那双调戏意味十足的眼睛。
“……面试流程我明天让助理发给你。”
“是那位笑起来像兔子一样的姐姐吗?你给我留过她电话,不然我直接联系她?”
越说越过分了。
尤伽内心对他所剩无几的愧疚感即将被消磨殆尽,但也不想与他在这里争执,她不能保证以他的顽劣性子,会不会直接当着褚铎的面扯出他们那段往事来。
她实在懒得再与额外的人解释什么。
“不是她。我吃饱了。”
尤伽落筷,很快起身离席。
餐厅又只剩下两人。
乐绮的笑容在尤伽转身那一刻就消失了,他坐正了些,默不作声地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褚铎一动未动,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头顶。
“哥,你也吃完了?”乐绮夹菜时对上他冷厉目光,轻笑道,“还是你又想问,我怎么会有嫂子助理的电话?”
褚铎的手搭在桌沿,凝视半晌,缓缓收回,向后靠去。
目光向下望向乐绮,似有不解。
“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姨说你性格乖张,让我好好约束你,我还只当你是和小时候一样叛逆,可你现在做的,已经完全超出了叛逆的范围。我不会一味容忍你,再如此下去,我只能请你离开。另外,小伽不像你,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无论你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她都不会满足你。你好自为之。”
余音泯然,平静而威严。
乐绮看着褚铎起身,眼底终于藏不住愠色,火团烧红了眼眶。
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加大,要折断筷子似的攥得又死又紧,指骨处卡出钻心的红痕。
忽然,他手一松,筷子落地,几声声响闷重。
鼻音夹着冷笑。
“你们又不是真夫妻,让让我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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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绮梦 他要被撕裂了。
褚铎步子一僵,呼吸几乎停滞。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只是联姻吗?哥,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不叫夫妻。你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有多爱她,只是是你病态的占有欲,不允许事情脱离你的掌控罢了。”
话音将落,他又缓缓补上一句:“我还不了解你吗?”
乐绮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褚铎逐字逐句在脑中过滤,紧绷的心脏才终于缓缓开始跳动。
但转瞬,他又像被触及了逆鳞,脊背绷直,森冷目光睥睨。
“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只是暂住在这间房子的外人,和我们的生活保持距离,是你唯一该做的事情。”
“距离?我也想保持啊……”
乐绮站起身,与褚铎平视着,手指抵在桌沿。
“但每一个我能做什么的机会,都是你自己留给我的。”
褚铎有一瞬间,有种哑口无言的无力感。
他太习惯身居高位,从不会有人违逆他,从不会有哪个时刻让他陷入窘迫。
只有乐绮,总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他眼睛里,逼迫他惊慌,逼迫他痛楚。
他和尤伽确实是在装恩爱,甚至于现在这段夫妻关系,也是装的。
论起资格,其实,他没比乐绮强到哪去。
但褚铎永远不会承认会令他处于下风的事实。
“乐绮,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给她造成困扰,一旦你和她牵扯,传出去会损害她的名声,你应该清楚。”
“放心,我比你更关心她。”
乐绮捡起地上的筷子,然后双手插兜,松垮着两肩,慢步踱到褚铎面前。
与他擦身而过时,乐绮停了一下,似有不屑地轻笑了声,换回不正经的语气,重复着方才的话:
“我年纪小又不懂事,你就让让我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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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后,乐绮和朋友开了个视频,关于刚刚收尾的项目又聊了些细枝末节的事,顺便把简历和作品集整理出来。
聊到后半程,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头也逐渐发昏,以为是晚饭吃得太少导致的,所以寥寥几句结束通话,准备早些休息。
洗完澡出来,乐绮一个脚步不稳,险些栽在墙边,才发现身体不太对劲。
拿出温度计量了量,果然,已经开始低烧了。
他翻出两袋药,冲服之后,调小空调风,缩回床上睡觉。药效来得很快,昏昏沉沉,他几乎没有意识到入睡的过程,便陷入了茫茫黑夜中。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模糊身影。
虚虚实实,影影绰绰,晃动着向他走来。
他又做了那个梦。
红裙摇曳,长发散落在冷白锁骨前,烟熏玫瑰香气浓郁而热烈,封住他的口鼻,捂住他的耳朵,蒙住他的双眼。
款步渐近,她几乎完全与他贴紧,两臂环住他身体,点点星火燎燃了浅薄衣衫,他被火团炙烤得皮肤滚烫,四肢百骸浸泡在冒着红色气泡的岩浆中。
他厌惧,痛苦,却在透过半透白纱觑觎到眼前人的瞬间,心悸到几近晕眩。
倏地,她将他推开,尖细高跟踩在他胸膛,将他狠狠按入火焰中。乐绮的鼻腔被岩浆充斥,灭顶的窒息感像绳索,在他身上缠出殷红伤痕。
他想挣扎,却觉得全身无力,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全部受到了某种召唤,速度极快地流向一处。
直至被撑裂到要爆炸似的痛感袭来,老旧电视的雪花噪点涌入,病毒一般侵袭了整个世界,眼前火红被泼墨的浓重花白吞噬。
他要被撕裂了。
下一刻猝然惊醒。
乐绮眼眶欲裂,一动不动地盯死在天花板上看不见的一个点。
他紧抿着双唇,强烈的心跳砸穿了他的身体,无法衔接的呼吸自鼻腔带动胸膛,猛烈起伏,每一下都牵扯着浑身肌肉撕痛。
许久,许久,滚烫焰火才褪下去些,乐绮的手指几乎要将床单碾碎,缓缓松劲时,酸软痛楚顷刻窜入。
感冒带来的虚弱,让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以缓和后劲。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是经常。
尤其是,在与尤伽重逢之前。
波士顿那一夜后,他看到不告而别的尤伽留下的现金和纸条,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剧烈的羞耻感充斥着他,他几乎作呕般将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厌恶、愤怒、不甘,汹涌情绪裹挟,他从没有那样痛恨过自己这副与尤伽缠绵过的身体。
可离开前,他还是把它们捡了回来。
他说服自己,这个仇总要报。
那1372美元现金,至今仍夹在他几乎从来不用的钱包里。那张写了姜春和电话的纸条,被他扔掉又捡回无数次后,早已褶皱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