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鹿熹      更新:2026-01-23 13:02      字数:3193
  时聿三人难得能坑一回沈晏,乐得看他输钱,不过他们也偶尔不动声色的放放水,让舒亦赢上几局,哄她开心。
  “饿了吗?”眼看时间不早,沈晏侧头轻声问舒亦。
  “嗯......还好。”舒亦盯着牌,心不在焉的答道。
  沈晏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招来个人,低声吩咐几句。
  过了片刻,亭安阁经理走进屋内,他来到时聿身旁小声问道:“时总,隔壁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现在开宴吗?”
  时聿抬头扫了一眼面色淡然的沈晏,轻笑一声随手扔出一张牌,“七条。”
  舒亦双眼瞬间放光,一把推倒面前的牌组,“我胡啦!”
  秦墨探头看了看牌面,“哟,清一色,可以啊舒舒。”
  时聿将筹码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先到这里吧,咱们去隔壁吃点东西。”
  寿星发话,一众人纷纷起身走向房间最内墙上的一道月洞门。
  穿过小门来到另一间套房内,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出内外两进,屋内墙上悬挂的数幅名家墨宝皆是少见的珍品,房间内的摆设件件都是从顶级拍卖行竟得的精美文物,一器一物透着低调的奢华。
  尽管来了多次,舒亦每每仍会感到惊叹,这里的东西对比摆在博物馆里的也不遑多让。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上面的骨瓷餐具在暖黄色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晏从容的为舒亦拉开椅子,待她入座,他才在身侧坐下。
  其间沈晏大多时间在与时聿他们谈论事情,然而即便在交谈中,他的余光也始终关注着身旁的舒亦,时不时观察着给她夹些她爱吃的菜。
  宴过半旬,桌上的人一部分已经移步到边侧几张紫檀木八仙桌旁闲谈。
  秦墨凑到舒亦身边,见她正专注的打量着桌上几瓶茅台八十年陈酿。
  “舒舒,想尝尝?”
  舒亦只是觉得那酒瓶上面雕饰的游龙还挺栩栩如生的,闻言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哥教你划拳怎么样?输了你就尝尝味道。”秦墨兴致勃勃的提议。
  等沈晏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舒亦已是满面绯红,她双手捧着酒瓶,脸颊贴着冰凉的瓶身,目光迷离的望着上面蜿蜒的龙,眼尾染着醉人的胭脂色。
  “秦墨,这条龙......会动。”她轻声嘟囔着,指尖无意识的描摹着瓶身上的纹路。
  沈晏立即起身来到她身边,他先是淡淡瞥了秦墨一眼,那眼神让秦墨瞬间缩了缩脖子。
  “我错了老沈,就让她喝了两小杯......”秦墨连忙解释,他也不知道舒亦酒量这么差。
  沈晏没有理会,俯身轻轻握住舒亦的手腕,“舒亦,我们回家。”
  舒亦抬起头,迷蒙的眸子在宫灯下泛着水光,她辨认出他的面容后,忽然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沈晏......这几条龙在对我笑。”
  她站起来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因为醉意而踉跄了一下,沈晏及时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舒亦像只慵懒的猫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不再动弹。
  沈晏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小心将她打横抱起,对众人微微颔首,“我们先告辞。”
  时聿会意点头,“路上小心。”
  车厢内,舒亦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迷离的眼睛最终聚焦在一旁的沈晏身上,随后她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腿......
  沈晏眉头轻蹙,目光沉静的看着舒亦。
  她又在他身上扭了扭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随后忽的凑近仔细凝视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真好看啊......”
  舒亦笑的贼兮兮的,“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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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舒亦嫣红的小脸越来越近,带着陈酿绵柔的酒气与温热的呼吸。
  沈晏纹丝不动,眼眸深邃如幽潭锁着她。
  舒亦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嘴角,一触即离。
  “盖个印章......”她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醉眼朦胧望着他,“就是我的。”
  话落,她身子一软,窝进沈晏的怀中,似睡着了般安静下来。
  沈晏呼吸轻滞,向来冷静自持的眸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手臂虚拢在舒亦身后,敛着神色沉默盯着怀里的人。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掠过他的眉眼,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胸膛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面料传来,与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交织。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车子很快来到澜园,平稳的停在地下车库内,司机将发动机熄火后,自后视镜中见沈晏对他抬了抬眼,便马上会意下车离开。
  四周一片寂静。
  沈晏垂眸再次看向怀里的人,就见舒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她的侧脸贴在他身上,目光怔怔的盯着车窗外。
  “自己可以走吗?”他出声打破平静。
  舒亦像是被惊醒般,利落的坐回自己位置,开门下车。
  沈晏随后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此时的别墅内,佣人们已经休息,到处都静悄悄的。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舒亦的目光在镜像中与沈晏相遇,又迅速移开。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
  “醉了。”沈晏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到达楼层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舒亦走出电梯,在卧室门前停顿,忽然转身看向他,廊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我......”舒亦还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今天反常的行为,只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同沈晏讲。
  缄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晏目光晦暗缓缓启唇,“我知道,你今天有些难过。”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声音温和,“需要我陪你聊聊天吗?”
  舒亦怔在原地。
  ……
  沈晏这个人,骨子里镌刻着与生俱来的绅士风度与涵养,那是世家大族数代积淀浸染在血脉里的优良品质,然而舒亦心中也知道,这般完美无缺的人更藏着复杂的底色,久居云端之人自有他的孤高疏离,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正因如此,她从一开始就对沈晏抱有极高的包容度,当然,同样的他待她也十分尊重,两人相敬如宾维系好他们这个小家,就够了。
  所以舒亦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同沈晏坐在漫天星光之下,如好友一般吐露心底糟糕的情绪。
  别墅顶层的露台,夜风轻柔,舒亦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沈晏修长的手执着铸铁壶放到电陶炉上,动作优雅的煮......解酒茶。
  “是你的父亲,让你不开心?”沈晏盯着茶水,语调平淡开口。
  舒亦的目光追随着从壶嘴袅袅升起的气雾,缓缓说道:“他确实影响到我了。”
  她每次看见苏耀宗,心情都不是很好。
  “要和我说说吗?”沈晏拿起铸铁壶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目光沉静问她。
  舒亦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她试探着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孝这个字。”
  这就说到舒亦的专业上了,她歪了歪头,十分正经的说,“孝在象形文字上,似一小儿侍奉扶持长者之状,《说文解字》中说,‘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承老也。’本义为,尽心奉养和服从父母。”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落, “像我这般行状,那就是不孝了。”
  沈晏姿态闲雅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肘随意搭着扶手,他抬眸看她,“《孝经》里言道,‘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为了所谓的孝字,把自己拖入泥潭里,这是愚蠢。”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如今在专业上的成就,就是对疼爱你的长辈最好的告慰,至于其他的人......”
  “不必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夜风拂过露台,舒亦怔怔望着沈晏,他的一番话在她心中炸开,耳边似有轰鸣久久不散。
  夜空中高高悬挂的月亮洒落光辉在露台上流转,茶香尚未散去,空气中却已弥漫开另一种气息。
  那些本已经渐渐消散的酒气,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重新聚集起来......
  “沈晏。”她轻声唤他。
  他微微倾身,“嗯?”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舒亦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晶亮的眼眸在俊逸的脸庞上流涟,随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她像是被蛊惑般向前靠近。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沈晏却微微偏过头,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落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