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狸枝枝      更新:2026-01-23 13:02      字数:2913
  看见她,“明天你那一堆能不能从这个房子送走?”
  裴洇翻了个白眼,“什么一堆。”
  明明都是她给朋友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此时从楚聿怀口中说出来,像不入流的垃圾一样。
  裴洇从衣柜里翻出睡裙,理直气壮地要求楚聿怀,“你转身,我要换衣服睡觉。”
  楚聿怀嗤笑一声,“欲盖弥彰。”
  他低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擦过她锁骨,暧昧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被楚聿怀毫不避讳的话闹得羞恼不已,裴洇偏了下头,瞪他一眼,“楚聿怀,你再这样我走了。”
  “我一直这样,还不习惯么。”
  楚聿怀笑了一声,径直抱起她,“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对楚聿怀来说好像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撩开裴洇静如深湖的心弦。
  也许是今天周妍的遭遇触动太深。
  裴洇脑海深层一直徘徊着这件事,心绪不宁。
  裴洇不知道,如果没有楚聿怀,她是不是也沦为第二个周妍。
  其实一开始被楚聿怀领回家,裴洇以为只是在他房子里暂住。
  有一天早上楚聿怀过来,她慢吞吞吃着他带来的早餐,觉得自己不该再厚脸皮住下去。
  甚至想起之前面对楚聿怀时的嚣张还有点心虚。
  楚聿怀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现在还有其它地方可去吗?”
  裴洇默然,他们家的房产被银行抵押,妈妈用他们家仅剩的钱给弟弟交上学费办了住校。
  她和妈妈几乎流落街头,后来住进附近的招待所里。
  她身份证还没成年,即使就差几个月,找了好多份工作都没人要。
  后来无奈只能去那种环境很差的酒吧。
  老板本来很不耐烦,等抬头看清她的脸,下一秒就改变了主意说可以留下。
  作为临时的兼职过渡,裴洇又花费好多时间,找了好多地方,终于又找到两个不看身份证的兼职。
  就这样她和母亲勉强活下去。
  要债的人频频骚扰,后来招待所也住不下去。
  十七岁交的朋友也还是依靠父母的年纪,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还好当时兼职有了点钱,她又找老板预支了些。
  凑在一起勉强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接连的劳累,妈妈病倒住进医院。
  裴洇只能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那样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她后来一直不敢去深想。
  如果那晚不是楚聿怀去了那间酒吧,她最后会怎么样。
  比起跟着楚聿怀。
  更加彻底、完全堕落到烂泥里的人生。
  单是想想,都很窒息痛苦。
  裴洇一直抗拒去想。
  裴洇长相太过漂亮乍眼,这个当初让老板将她留下的优点一次比一次致命。
  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躲过,那次运气没有眷顾她。
  她明明正常走着路,却被两个醉鬼缠住,不依不饶。
  色眯眯的眼神,下流的话,裴洇被恶心到想吐。
  大概料定了她无人可依,周围也没人会多管闲事,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
  旁人冷眼,裴洇只能自救。
  她拎起一个空酒瓶,不管不顾砸到离她最近的那人头上。
  顿时,这间狭窄酒吧的音乐声变成了一片惨叫。
  几秒钟以前还无动于衷的老板看到她伤了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开始落井下石。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裴洇,事情弄大了,你想想怎么善后。”
  裴洇听懂了暗示。
  转瞬想起平常老板和老婆一副你侬我侬的恩爱样子。
  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
  大概实在是被逼上绝路,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是被这两个混混为难更惨,还是向这个也许一开始就在做局的老板妥协更惨。
  那是裴洇当时只有十七年的人生里,最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楚聿怀出现在了她身边。
  得益于楚聿怀的身份,和从前她最看不上的张扬性格。
  事情解决得很快,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嘴硬,知道楚聿怀的身份后,嚣张的眼神顷刻间变成了惧怕。
  后来裴洇无数次回想楚聿怀把她带离酒吧的那一刻。
  他的掌心很暖。
  原来那一晚,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面对楚聿怀的问题,裴洇有些无措,她哪有地方可去。
  家里的事情几个月前就有了预兆,父母只让她放心安心准备考试。
  惶惶不安地撑到高考结束,成绩刚出没几天,母亲病倒进医院,她连志愿都顾不上填。
  妈妈让她填京北的学校,她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但她一直没填,因为她那时完全没了继续上学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要赶紧挣钱。
  楚聿怀让她安心住在那儿,所有事情他来解决。
  十七岁到底太过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
  裴洇想也不想就问出来,眼睛里带着防备,“楚聿怀,这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她理所当然认为楚聿怀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包养一个没有倚靠的女学生么,多简单,省事儿又省钱。
  “还是你想报复我。”见楚聿怀迟迟不回答,裴洇大着胆子问出来。
  虽然她也不觉得以前的那点儿针锋相对有什么值得报复的。
  但毕竟当时的她,对楚聿怀实在算不上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身边似乎有不少女人,很混,还扔她浴巾,很讨厌。
  这么看,两种都有可能。
  楚聿怀听罢,眼神有些轻佻地将她上下打量几眼,嗤笑,“不好意思,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裴洇:“……”
  一开始楚聿怀没那个想法。
  后来竟然还是没有。
  她时常纳闷。
  作为最讨厌他的人,她落到那种境地,他应该举杯庆祝、落井下石才对。
  可楚聿怀不仅没有。
  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一个资本家竟然会做这种没有一分收益的买卖。
  简直不符合她之前听到的,杀伐果断、薄情寡义的商人形象。
  就这样,裴洇就在楚聿怀的护宥下,在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里,住了下来。
  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怎样才能持续地更久。
  假意真心,裴洇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渐渐发芽的喜欢,还是想给自己和家人找一个坚实的依仗。
  她还特地打听过,当时楚聿怀全身心都在工作和照顾妹妹楚念一上。
  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可惜后面的各种试探、暧昧,都像是被刻意忽略。
  楚聿怀对她根本没那心思。
  直到几个月后她十八岁成年,生日前好几天她就给楚聿怀打电话,告诉她哪天生日,为了感谢他,想和他一起吃蛋糕。
  生日当天中午远清哥给她庆祝,她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楚聿怀。
  那晚楚聿怀没有出现。
  裴洇以为是工作迟了,却没等到他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
  她想可能明天,后天,总能等到。
  裴洇做了好几晚上准备,可是直到大半年过去,她才再次见到楚聿怀。
  那一晚,裴洇孤注一掷。
  十八岁的少女,勾引的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青涩又拙劣。
  毫无预料被拒绝。
  勾引失败,裴洇很生气。
  还有点儿挫败。
  她自认长得不难看,身材么,比起现在也许差点儿,但肯定不算差的那一档。
  她那时在心里讽刺地想,楚聿怀周身简直像在发着圣光。
  换作没良心一点的话术,她觉得楚聿怀这人有病。
  从外面把她捡回家,纯纯做慈善来的么。
  裴洇不理解,倒显得她利益熏心。
  …
  也许是裴洇在床上频频走神。
  彼此间太过了解,很容易便被楚聿怀察觉。
  停了动作,唇也离开。
  楚聿怀往上寻到她的唇咬上,“专心些。”
  “裴洇,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不可能和楚聿怀说她因为今天周妍和江廖的事,让她想起好多他们以前。
  裴洇随口胡诌,“我在想客厅里的那些礼物,待一晚上不会脏吧。”
  楚聿怀张开嘴,惩罚般地咬她脖子,“是想礼物,还是想礼物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