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妖妃兮      更新:2026-01-23 13:05      字数:3072
  她转身伏在辜行止的耳畔,低声重复好几遍:“我救了你不止一命,现在我还为了救你,深夜冒雨,连腿都摔破皮了,到处都是血,疼得我都起不了身,还是坚持爬去医馆为你求药。”
  她将尚未发生的事,一字一顿地编造出来,俯身在他的耳畔念了许多遍才停止。
  也不知念经式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雪聆赤脚披上门外的蓑衣,咬牙冒雨往外跑,甚至连房门都忘记了关上。
  敞开的门外吹进一阵寒风,微弱的油灯簌簌欲灭,榻上面色潮红的青年似醒了,冷薄的唇翕合着喃出她不久前凑在耳畔说过的话。
  她为了他,浑身都是血。
  她为了他,疼得起不了身,还是爬去了医馆。
  雨下得太大了。
  雪聆还真的在路上摔了好几跤,好在只是破了皮,雨水冲刷后也看不太出来伤口。
  她连夜跑到李大夫门前拍着。
  李大夫披着蓑衣前来开门,见是雪聆露出诧异:“雪娘?”
  雪聆抬起被雨淋得惨白的脸,抓住李大夫的手,浑身冻得止不住地哆嗦,语气有条不紊道:“李叔,我想问你这儿有没有淋雨后生病发寒的药?”
  李大夫请她进屋说。
  雪聆摇头:“我的小白快不行了,李叔我现在只想要药。”
  “小白?”李大夫讶然看着她,“小白不是已经死了吗?”
  雪聆解释:“我重新养的另只小白,他淋雨生病了。”
  李大夫了然,提醒道:“人与狗可不是一个治法。”
  雪聆坚持要人生病的驱寒药,并且将揣了一路的铜板塞给他,“李叔,就给我开人的吃的,我今夜应该也会受寒,当提前备好。”
  李大夫也不好再说旁的,领着她去了后院开了几副药,嘱咐用药期的禁忌。
  雪聆认真听着。
  离去前,李大夫还将家中好的蓑衣借给她,让她别淋着回去。
  雪聆冲他感激一笑,“多谢李叔,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天晴了,我再来还给你。”
  李大夫摇头:“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罢,不着急。”
  “嗯。”雪聆利索地换上好蓑衣,捏紧领口将药包护在怀中,朝雨幕中跑去。
  李大夫这才看见她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急穿。
  想要将她唤住给一双草鞋,但她已经跑远了,便就此作罢。
  雪聆跑回家中乍然看见敞开的卧房,呼吸一凝,一时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辜行止跑了。
  她顾不得脱下的蓑衣刚挂在墙钉上,身上的短褐还在滴水,冲忙跑进卧房。
  待看见床头矮柜上的烛光将青年笼在昏黄中,冷琼玉的雪肌泛着淡淡的圣洁光晕,正躺在榻上。
  原来他没趁机走。
  雪聆面露喜色,浑身湿漉漉地朝他跑去,毫不讲究地抱住他。
  他醒着,抬手欲将她推开,但触及她冰凉得发抖的瘦弱肩膀停下了。
  她听起来好委屈:“小白,刚才忘记关门,我以为你不见了。”
  辜行止嗓音淡哑:“无力。”
  若是他有力早已走了。
  雪聆抬头埋怨他不解风情,倒也没计较他,端来小炉子就蹲坐在门口煎药。
  屋内的辜行止似在看她。
  雪聆满不在乎,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摔伤。
  倒没什么大碍,她早就摔习惯了,不止膝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连肩上都还有一条长得如蜈蚣似的疤痕。
  足底的伤挺严重的,雪聆翘着脚轻晃,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青年笑道:“小白,我为了你脚都受伤了,你一定要记住。”
  仿佛这样还不够,雪聆又急忙补充:“我身上所有的伤疤都是因为你。”
  她强行将大大小小的‘恩情’按在他的身上,迫切的想要尽快驯服他。
  辜行止并未回应她,也未曾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身上的有多少伤,是如何来的,他并不在意。
  雪聆都煎好药了,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她端着药自己先喝了满满一大碗,然后将剩下的才端给他。
  “你自己喝,我手也受伤了。”雪聆将药碗放在矮柜上,竖着被擦破一点皮的食指,煞有其事的对他夸大其词。
  辜行止已恢复了几分力,端起药碗置于唇边。
  雪聆盯着他凸出漂亮的喉结,在透白薄皮下上下顶着,最终将那碗药喝完了。
  待他将碗刚放在一旁,难得安静的雪聆忽然爬上榻,跪坐在他的腿上,指尖点着他的喉结亮着眼问:“你还能再顶一顶吗?”
  辜行止眉心微蹙,“不能。”
  而说话间很轻地顶了下。
  雪聆实在忍不住了,俯身咬上去。
  “呃……”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昂起秀隽脖颈,启唇凌乱呼吸。
  雪聆踩在他紧绷拱起的脚腕骨上,抱着他的脖子很轻地啮齿,含糊不清地哄着他:“别叫,别叫,我只是咬一下,我都为你受了好多伤,理应寻你要报酬。”
  第8章 独特
  说着还怕他不信,抓着他的手按在肩上,“摸到了吗?这里……啊!”
  雪聆大叫了一声,眼眶红红地松开他,垂眸看他莫名咬在她的肩上。
  好痛。
  好痛啊。
  雪聆痛得对着他俊美的脸,用力扇了一巴掌。
  他仍咬着不放,呼吸沉重如随时会反扑,无法驯服的野性兽类。
  雪聆揪着他的头发,狠狠拽开,又狠狠扇了他几巴掌,怒骂道:“疯狗。”
  辜行止倒在床头,左右脸被扇得潮红,却冲她温良和煦地笑了。
  “这才是我给的。”
  雪聆的谎言一开始便漏洞百出,他只言不信,既她说肩上的伤是因他而起,那便是因他。
  雪聆被拆穿后恼羞成怒,也想咬他,但垂眸见身下的青年仪容绝艳,乌发凌乱覆在蒙眼白布上,唇瓣殷红晶莹。
  柔和烛光下,他笑得无端给人一种媚得病态的吊诡艳丽。
  雪聆不气了,捧起他的脸开始心疼:“对不起小白,我不应该打你的。”
  她应多点耐心,多些慈爱,他才会看见她的善意,真的认主。
  雪聆今日打了他,心中愧疚。
  半夜她抱来旧得泛黄的妆匣,翻出里面的铃铛,挂在床头垂挂的细绳上,温声细语地嘱咐。
  “小白,这是铃铛,白天我会在门外,你若是想我了,或是想唤我,便摇铃铛,我听见就会进来。”
  她话毕后又峰回路转,软腔带了点厉:“不可乱摇,一定得是有事,晓得吗?”
  辜行止仰面安静躺在榻上,冷薄的脖颈上印着深深的齿印,双眸被蒙着看不清神情,对她坐在旁边摇晃铃铛的行径置若罔闻。
  雪聆耐心摇了几下,见他不搭理也就作罢了。
  从白日累到现在,雪聆困了。
  她从箱笼中抱出新被,躺在他的身边裹着瘦弱的身子,听着一旁漏水的滴答声沉沉地睡去了。
  因昨夜的不愉快,雪聆这几日都没有主动靠近他,每天都坐在房门口编织草鞋和篮子,之前给他做好的那双鞋也没给他。
  辜行止也很安静,一次铃铛都没有摇过。
  但她又在白日里隐约听见他起身出恭时,不甚撞到了铃铛,因为当时她放下编织一半的草鞋迷迷糊糊地进来,看见他正捏着裤头,濯雪似的脸上有难得的难堪。
  他被人养在房中,吃喝拉撒皆只能在此,如同一条被豢养的野狗。
  雪聆佯装没看见他的难堪,打着哈欠等他穿好。
  但他迟迟不动,如一尊白玉石。
  雪聆等得不耐烦了,裹着外裳进去,提起着他的裤头为他系上,小声埋怨:“我看着就不敢穿了吗?我每日都还会给你擦身呢,你有的我都看过。”
  她虽然言语粗俗,没有男女忌讳,但说得没错。
  同样,辜行止亦知她从未将他当成人,而是一条狗。
  他重新坐在榻边,乌长的发如绸丝垂在身后,耳听她的动静。
  直至听见她提着什么出门,他薄而艳的唇抖了下,无名的杀意堵在喉。
  他想要杀了她。
  这场雨下了好几日。
  第三日终于放晴,雪聆这几日做了许多草鞋,能装满一背篓。
  她今日打算去城内卖给商人。
  出门前,她给辜行止换了药,他的病已经好多了,伤也在结好痂。
  雪聆对他道:“我今日回来的路上再给你采些草药,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辜行止冷恹地靠在床架上,多日不见阳光的肌肤白得病态,也比往日清瘦了。
  因为他又开始吃不下她做的饭,每次都会吐。
  雪聆有些心疼他,捧着他惨白的脸道:“我回来给你带吃的,你要乖乖看家知道吗?别往外跑,外面有吃狗的狗贩子。”
  辜行止薄存翕合想说什么,但雪聆没空听他的话,背着背篓转身出了门。